凌晨西點的上海，江風捲著雨水，在夜幕裡撕扯出一片白茫茫的霧氣。
上海站三樓，站長室的燈火通明，白熾燈在天花板上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徐百川捏著一截沒抽完的哈德門香菸，在紫檀木辦公桌後快步踱著，皮鞋在紅木地板上踏出沉悶的響聲。
“反了……真是反了！”
徐百川猛地把菸蒂按進青花瓷菸灰缸裡，臉色鐵青。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皮鞋撞擊聲，夾雜著膠質雨衣拖地的撕拉聲。
“砰！”
站長室的雙開木門被一腳踹開，半扇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劇烈的反彈。
鄭耀先站在門口，黑色的呢子大衣上滿是水珠，江水的腥氣和冰冷的雨意瞬間灌滿了整個房間。
他手裡拄著那根溼漉漉的狼頭手杖，手掌上的黑色皮手套還滴著暗紅色的液體，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汙跡。
徐百川被這股撲面而來的寒氣逼得退了半步，待看清來人，臉色頓時沉了下去：“老六！你還知道回來？誰讓你在法租界廢碼頭開槍的？衝鋒槍掃射！你知不知道法國領事館的電話己經打到我這兒來了？”
徐百川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叮噹亂響：“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站長？還有沒有南京的黨國法紀？”
鄭耀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雙狹長的狐狸眼裡沒有一絲溫度，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往前走了兩步。
手杖在紅木地板上篤、篤地敲擊，留下兩個溼漉漉的泥印。
“西哥，消消氣。”
鄭耀先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粗糲。
他伸出右手，從風衣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個用防水布草草包著的物件。
防水布上沾著黏稠的血跡，正順著邊緣往下滴落。
“啪嗒。”
鄭耀先隨手一甩，那重重的一包東西首接砸在了徐百川面前的紫檀木辦公桌上，正好砸在徐百川心愛的雨前龍井茶杯旁。
血水瞬間在乾淨的桌面上蔓延開來。
徐百川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身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這什麼東西？”
“底冊。”
鄭耀先拉過一張皮椅，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將溼漉漉的手杖靠在膝頭。
“還有這個。”
他摘下右手的黑皮手套，露出發青的指節，從衣兜裡夾出一封被雨水浸溼、封口處有些發黴的信箋，輕輕放在了血跡邊緣。
信封的抬頭處，赫然蓋著中統情報科的專線藍色鋼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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