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簡之的聲音有些哽咽。
“他如果不籤，戴老闆就會親自派行動隊來清理門戶，到時候，你連進地牢的機會都沒有！你以為你在地牢裡能活到越獄，是因為法國人看守鬆懈？”
宋孝安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張輕飄飄的紙在手裡，此刻卻重逾千斤。
“還有，你在地牢裡，六哥去看你的時候，手在桌上敲的那幾下，你當真以為他是在發脾氣？”
趙簡之咬著牙，盯著宋孝安。
“那是摩斯電碼！六哥讓你帶著底冊越獄做餌，去釣那個一首藏在站裡給中統送情報的內鬼！今晚在廢碼頭，要不是六哥帶著兄弟們卡著時間趕到，你現在早就被情報科的錢副科長一槍爆了頭！”
“轟……”
宋孝安的大腦裡瞬間一片空白，彷彿有無數道驚雷同時炸響。
他死死盯著那張洇開的墨團，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原來，那張冷酷無情的格殺令背後，是六哥在戴笠的眼皮子底下，用自己的政治前途和性命做賭注，在絕境中給他拼出的一條生路。
原來，那個被他怨恨了無數次的男人，為了保住他，在背後承受了何等巨大的壓力。
“六……六哥……”
宋孝安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行禮，卻不小心扯動了右腿的傷口，疼得他冷汗首流，整個人跌回了床榻上。
鄭耀先緩步走到床邊，伸出左手，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手勢極穩，讓宋孝安動彈不得。
“哭什麼？軍統不收眼淚。”
鄭耀先的聲音依舊冷淡，但他那雙黑皮手套下的指節，卻在宋孝安的肩膀上輕輕捏了捏。
“命撿回來了，就把情報科科長的位置給我坐穩。上海站，不需要廢物，明白了嗎？”
宋孝安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與血跡，但他眼裡的空洞早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執著與忠誠。
“六哥……孝安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天打雷劈，絕不背叛！”
宋孝安猛地抬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哪怕手背上還掛著輸液的針頭，有血迴流，他也紋絲不動。
鄭耀先沒說話，只是收回了手，轉過身去。
“簡之，在這兒守著，出一點差錯，我扒了你的皮。”
“六哥放心，哪個王八蛋敢靠近這間病房，我先斃了他！”趙簡之大聲應諾，眼裡滿是興奮。
木門輕輕合上。
鄭耀先站在走廊的陰影裡，看著自己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掌，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知道，從此以後，宋孝安和趙簡之，再也不會對他有任何懷疑。
但這份忠誠的背後，是用無數個謊言和利用編織而成的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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