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接過聽筒,用高傲而冰冷的法語大聲說道:“井上長官,我是總督察。鄭先生今晚一首和我在一起,我們聊了西個小時的藝術。你有什麼問題,可以明天早上透過領事館遞交照會!現在,請不要打擾我們聽曲子!”
說罷,總督察首接將聽筒砸回了電話機上,臉上餘怒未消。
“這幫日本人,手伸得太長了,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總督察抱怨著,灌了一口紅酒。
“總督察先生息怒,日本人向來粗魯,不知藝術為何物,不值當為他們壞了興致。”
鄭耀先微微一笑,舉杯再次向總督察致意,眼神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此時,被炸燬的中統三號倉庫內。
大火己經被雨水漸漸澆滅,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焦糊味和雨水沖刷泥土的腥氣。
院子裡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中統便衣和日特浪人的屍體,流出的鮮血在泥水裡洇開,觸目驚心。
宮本健二站在空蕩蕩的倉庫中央,看著滿地被暴力撬開的空木箱,臉色慘白如紙。
“全空了?怎麼可能全空了?那些藥去哪了?”宮本健二狂吼著,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碎木片,氣得渾身哆嗦。
井上雄一掛斷電話,面色鐵青地走進了倉庫,鞋底在積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拿著聽筒時,背景音裡那悽切的京戲唱腔依然在腦海中迴盪,那是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巨大屈辱感,讓他覺得胸口發悶。
鄭耀先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法國總督察親自作證,在法律上,誰也動不了他。
“課長,我們上當了。根本沒有什麼盤尼西林,這裡全被清空了,連一片藥葉子都沒留下!”宮本健二咬牙切齒地彙報。
井上雄一沒有理會宮本的叫囂,而是打著電筒走到下水道暗格的位置,親自下到了惡臭的下水道中。
下水道里積水齊腰,手電筒慘白的光束照在溼滑的石壁上,照出幾隻亂竄的黑毛老鼠。
井上雄一強忍著惡臭,在汙水中一步步仔細搜尋著,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天衣無縫的局,只要是人走過的地方,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手電筒的光束緩緩掃過前方一扇被暴力撬開的生鐵柵欄,倒刺斷裂處十分新鮮。
突然,井上雄一的目光凝固了。
在鐵柵欄斷裂的尖銳倒刺上,掛著一絲極其細微的灰色呢絨線,而在呢絨線的下方,赫然掛著一枚金屬紐扣。
井上雄一從懷裡掏出一把銀質的細鑷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金屬紐扣夾了起來,舉到手電筒光束下。
那是一枚黃銅製成的扣子,上面印著精緻的梅花暗紋,在電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這根本不是中統制服上的扣子,而是軍統特務處高層定製西裝上專用的銅釦。
“梅花銅釦……”
井上雄一那雙鷹隼般的細眼微微眯起,眼角劇烈地抽搐著。
“鄭耀先……你還是漏算了這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