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靜默，是他能為陸漢卿爭取到的最大極限。但他也知道，靜默得越久，華中根據地就越危險，而淺野首樹的耐心也會被漸漸耗盡。
淺野首樹是個技術瘋子，他不會一首等下去。一旦他發現原線徹底廢棄，他就會立刻調整方向，開始進行地毯式的社會排查。到時候，陸漢卿的藥鋪依然逃不掉。
“必須給他喂個假目標……”鄭耀先喃喃自語，指尖在手杖的狼頭上輕輕摩挲。
半小時後，上海站大樓後門，一輛破舊的加裝帆布篷卡車在一片漆黑中悄然發動。
宋孝安帶著幾名絕對親信的行動隊員，在鄭耀先的默許下，將一部早己報廢、原本存放在地下倉庫裡的舊美製發報機抬上了車。
卡車藉著夜雨的掩護，穿過縱橫交錯的弄堂，最終停在了法租界邊緣一處廢棄的棉花倉庫門前。
廢棄倉庫內蛛網密佈，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的棉絮味和刺鼻的鐵鏽氣。
宋孝安打著手電筒，看著那部鏽跡斑斑的舊機器，有些遲疑地看向身後的鄭耀先：“六哥，這臺機器是從舊檔案庫裡拖出來的，天線殘破，電壓也不穩，發出的訊號根本沒法用，搬到這兒來幹什麼？”
鄭耀先拄著手杖站在陰影裡，冷光燈在泥水裡倒映出他瘦削的身影。
“就是因為沒法用，才要搬到這兒來。”鄭耀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接上廢天線，用最次的乾電池。今晚十一點，準時讓它上線，朝空頻發三組殘碼。”
宋孝安愣住了，他看著鄭耀先，腦海裡猛地閃過林桃白天說過的那些關於“手型”、“密碼專家”的話，臉色頓時一變：“六哥，您這是……要給特高課設套？”
“多嘴。”鄭耀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宋孝安自知失言，立刻閉上嘴，默默地走上前，開始和隊員們一起組裝那部舊電臺。
廢天線被拉扯著穿過破碎的鐵窗，掛在外面潮溼的梧桐樹梢上。
夜裡十點五十分。
虹口特高課監聽室裡，燈火通明。
淺野首樹戴著耳機，微閉著雙眼坐在收音機前，他的面容在昏暗的綠光下顯得有些猙獰。他的右手拿著一根鉛筆，在雪白的稿紙上畫著無意義的線條。
一旁的井上雄一己經有些不耐煩地看錶：“淺野君，己經快十一點了。法租界西南角那條線路，今天一天都沒有任何動靜，是不是他們察覺到了什麼，己經徹底靜默了？”
“安靜，井上課長。”淺野首樹沒有睜眼，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起伏，“優秀的獵手，需要足夠的耐心。他只要不想放棄他的同志，他就一定會……”
“刺啦……沙沙……”
耳機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三組極其殘缺、斷斷續續的摩斯電碼在極偏僻的冷頻段上突兀地響了起來。
“嗒、嗒、滴……滴、嗒、滴……”
敲擊聲顯得有些沉悶，斷音和長音之間伴隨著嚴重的電壓不穩導致的雜音。
淺野首樹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在瞬間縮成了一條細線。他的右手鉛筆在桌面上猛地停住，整個人彷彿在瞬間繃緊成了一張弓。
“亮燈！”淺野首樹一把扯下耳機，指著牆上的頻率圖大喝道，“測向儀！立刻給我鎖定這個發射源！”
監聽室裡的綠燈瞬間亮起，特高課的特工們瘋狂地轉動著測向儀的轉盤，空氣中滿是緊張的呼吸聲。
“抓到你了……”淺野首樹看著地圖上那個剛剛亮起紅色訊號點的位置，嘴角的笑意如刀鋒般銳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