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聖瑪利亞教會福利院那口生了綠鏽的青銅舊鐘沉重地敲響了三下。
幽深的走廊裡，空氣潮溼而冰冷。
十幾個身穿灰色粗布衣服的盲童，正雙手搭在前一人的肩膀上，順著斑駁的牆壁摸索著向前走。
“孩子們，排好隊，不要擠。”
老修女瑪利亞戴著白色的頭巾，正吃力地翻開櫃檯上那一本封面己經有些破爛、散發著濃重黴味的捐藥賬簿。
“吱呀。”
側門被輕輕推開，沈秋禾身上裹著溼漉漉的風衣走了進來。
她手裡提著一個有些掉漆的木質藥箱，頭髮上還帶著細密的雨絲。
“瑪利亞修女，這是陸大夫讓我送來的眼藥水和消炎粉。”
沈秋禾走上前，將藥箱放在櫃檯上，微微喘著氣，臉色因為寒冷而有些發白。
瑪利亞修女抬起頭，在胸前畫了個十字。
“哦，仁慈的主。陸醫生自己店裡都被軍統貼了封條，居然還惦記著這群可憐的孩子。昨天我在街上看到那些當兵的砸東西，可把我嚇壞了。”
“陸大夫說，大人的官司是大人的事，孩子的眼睛不能等。”
沈秋禾勉強笑了笑，一邊說著，一邊將藥箱開啟，開始往外拿藥瓶。
她的右手手指在風衣的內側口袋裡輕輕一扣。
那裡藏著一張用特殊墨水做舊過的淡黃色賬頁，紙張的邊緣被磨得很毛糙，批號和字跡都刻意做成了三年前的樣子。
“這些藥……陸大夫說是不收錢的。”
沈秋禾把藥瓶整整齊齊地碼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玻璃碰撞聲。
“陸醫生真是個好人，這三年多來，要不是他一首按時送藥，這些瞎了眼的孩子怕是連這扇門都走不出去了。”
瑪利亞修女嘆了口氣，撫摸著賬簿那起毛的紙頁。
“瑪利亞修女，今天領藥的孩子多，我幫您登記吧。順便把之前的底子也對一對，免得漏了數量。”
沈秋禾大著膽子走進了櫃檯內側，伸出了有些發抖的雙手。
“那太好了，孩子，我的眼睛最近也越來越花了，一到陰雨天就看不清字。”
修女感激地笑了笑，側過身去安撫排在最前面的一個盲童。
“小皮特，別亂摸，藥水很涼，等會兒讓修女姐姐給你擦。”
就在修女轉頭去抱盲童的零點五秒間。
沈秋禾的左手極其自然地按在舊賬簿的第十七頁上，手腕微微一抖，那張藏在袖口裡的黃色賬頁便無聲無息地滑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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