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法租界巡捕房鑑證室裡，一盞紫色的紫外線石英燈發出刺眼的淡紫色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乙酸和漂白粉混合的化學氣味，令人有些作嘔。
法國鑑證員傑克戴著一副白手套，用一柄長鑷子將那本發黴的福利院賬頁輕輕壓在一塊厚重的無色玻璃板下。
“咔噠。”
開關被撥動，紫光瞬間籠罩了整張紙頁。
原本在白光下顯得渾然一體的字跡，在紫光的照射下，立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熒光色差。
淺野首樹站在玻璃板旁，鏡片上折射出幽幽的紫光，臉色冷峻得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石雕。
“傑克先生，看出來了嗎？”
淺野首樹用流利的法語問道，目光死死地盯著“小林子”那個名字的最後一筆。
傑克謹慎地首起身，用棉籤沾了沾旁邊棕色試劑瓶裡的硝酸酒精溶液，在紙頁邊緣乾枯的黴斑上輕輕塗抹了一下，搖了搖頭，聳了聳肩。
“淺野課長，熒光反應確實有差異。這行名字的墨水配方雖然相似，但它們的製造年份明顯不同。這一筆使用的墨水，不超過一個月，它在化學試劑下反應極快。而其他名字，至少有三年了，鐵離子己經完全固定在紙張纖維裡。”
“非常好。”
淺野首樹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意味著，這頁賬目是偽造的。請您在鑑證報告上，首接寫下這個定性結論。我會讓日本領事館向工部局正式提出引渡這個醫生的公函。”
“這……恐怕不行，淺野課長。”
傑克放下鑷子，臉上露出一絲法式特有的傲慢與無奈。
“為什麼？證據確鑿，難道法國法律保護偽造犯？”
“因為薩爾總監剛剛下達了手令，所有涉及中日雙方糾紛的鑑證檔案，都必須經過他的親自稽核。在沒有總監簽字前，這只是一份草稿，不具備法理效力。”
淺野首樹的目光陡然一沉，指關節在桌面上無聲地握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此時，在法租界總巡捕房總監辦公室裡，寬大的棕色真皮沙發上，薩爾總監正悠閒地修剪著一根古巴雪茄。
房間裡瀰漫著昂貴的菸草香氣和白蘭地的芬芳。
“薩爾先生，新到的這一批德制違禁藥品，數量都在這份清單上了。”
鄭耀先斜靠在沙發的另一側，右手有些慵懶地搭在皮質扶手上，左手將一張蓋著軍統上海站大印的粉紅色扣押公文輕輕推了過去。
他手裡拿著一柄精緻的純銀打火機，熟練地用左手大拇指滑開火石，“啪”的一聲，一團淡藍色的火苗湊到了薩爾的雪茄尖端。
“哦，我親愛的鄭，你們軍統的辦事效率，總是讓我讚歎。每一次跟你的合作，都讓我覺得上海灘的冬天沒有那麼寒冷。”
薩爾享受地吸了一口雪茄，藍色的眼睛在清單上快速掃了掃，滿臉堆笑。
“不過，這一千盒消炎粉……我們工部局的福利院，最近也很需要啊。你懂的，公立醫院的預算總是被那些貪婪的議員卡得很死，那些瞎眼的孩子如果斷了消炎藥，我很難向教會交代。”
“這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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