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先生,這不過是淺野首樹那個小鬼子為了掩蓋自己拿不到電臺的無能,故意製造出來的荒唐藉口。他查的那個醫生,昨天才因為私售違禁藥,被老子用大紅封條封了店面。”
“哦?居然有這種事?”
“在法租界,黑市藥品的規矩是您定的,分紅是咱們兩家分好的。”
鄭耀先的聲音冷了下來,左手輕輕敲了敲桌面。
“淺野首樹把一個走私黑藥的普通醫生,硬說成是紅黨的交通員。他這是想把手伸進咱們的藥櫃裡分一杯羹,還是想借著查案的名義,把手伸進工部局的錢袋子裡?今天他敢越界查賬,明天他就敢帶兵在法租界抓人。”
薩爾的臉色也漸漸沉了下去,手中的雪茄停在半空,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忌憚與惱怒。
“淺野君,有些越界了。這裡是法租界,不是虹口日租界。法國的領土主權,容不得日本人指手畫腳。”
“所以,傑克大人的那份報告,就不勞淺野課長操心了。”
鄭耀先站起身,扣好軍裝的風紀扣,淡淡地說道:“薩爾先生,上海灘發黴的墨水太多了,受潮導致墨層擴散這種事,在潮溼的南方很常見,不是嗎?”
“對,對,你說的很對,我親愛的鄭。南方的黃梅天,連石頭都會出汗,更何況是一本放了三年的舊賬簿。”
薩爾會意地笑起來,在清單上按了按。
“受潮擴散,導致熒光反應失真。這是一個非常科學、也非常中立的物理鑑定結論。我會讓傑克立刻把報告改寫,送給日本領事館。”
十分鐘後,鑑證室的鐵門被推開。
林桃雙手交疊在風衣前,面無表情地站在走廊門口,冷眼看著走出來的鄭耀先。
“鄭副站長,這大半夜的,跑來巡捕房跟薩爾總監分贓,真不愧是上海站的財神爺啊。”
“林組長,彼此彼此。”
鄭耀先跟她擦肩而過,嘴角帶著一絲挑釁的痞笑。
“我賺的是活人的錢,你查的是死人的賬。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不過,我勸你一句,法租界的水太髒,你這身漂亮的風衣,小心沾了泥洗不乾淨。”
林桃冷哼了一聲,杏眼圓睜:“鄭耀先,你別得意得太早。你這麼大方地用藥保這個郎中,遲早會把自己的底子也漏出來。”
鄭耀先沒有理她,只是哈哈一笑,拉低了帽簷,快步走進了外面淒冷的大雨中。
此時的鑑證室裡,淺野首樹手裡正拿著一張剛剛改寫好的鑑證報告,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報告的結論那一欄上,用法文清晰地寫著:
“該賬頁由於長期處於地下室等潮溼環境,導致墨水層發生物理擴散與黴菌侵蝕,熒光反應呈現無規則變異。現有技術手段無法對其成分及書寫時間進行準確斷代,故無法定性。”
“八嘎!”
旁邊的井上雄一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法國人這分明是在偏袒軍統!在偏袒鄭耀先!”
“偏袒?”
淺野首樹用雙手將那張報告單捏成了一個紙團,死死地攥在手心裡,指關節因為極度發力而隱隱發白。
“薩爾收了鄭耀先的消炎粉。在利益面前,法國人連自己的上帝都可以出賣,更何況一份鑑證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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