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睛睜大,看著我的手指。”
陸漢卿的聲音平淡而沙啞,在有些昏暗的藥鋪診療室裡迴盪。
軍統封的是後堂核心藥櫃和賬冊,前廳診療室還得照常開著。封條越紅,陸漢卿越得像個靠看眼疾餬口的普通郎中。
淺野首樹摘下了他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順從地靠坐在藤椅上。他抬起頭,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略顯疲態的眼眸。
陸漢卿穿著一身有些洗得發白的長衫,右手拿著一柄黃銅小手電筒。
“啪。”
一束微弱的黃色暖光亮起,首首地打在淺野首樹的瞳孔上。
“陸醫生,我這幾天總是頭疼,看東西有些重影。尤其是到了後半夜,眼睛酸澀得厲害。”
淺野首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神色中帶著幾分普通病患特有的焦慮。
“視疲勞,眼底微細血管有些淤血。平時少看書,少在暗處寫字。”
陸漢卿鬆開手電筒,動作極其自然地拿起了桌子上的橡膠聽診器。
他將金屬聽診器貼在淺野首樹的胸口前,微微閉上眼,似乎在仔細聽著對方的心音。
然而,在淺野首樹大衣的掩護下,他的左手也正從口袋裡悄悄拿出了另一個微型的聽診器聽筒,另一端接在自己藏在袖子裡的醫用測脈氣囊上。他將測脈軟管貼在陸漢卿擱在桌面上的右手臂腕側,靜靜地靠著重力感測器監測著陸漢卿的脈搏節奏。
“陸大夫。”
淺野首樹突然開口,聲音極輕,像是一聲無意的呢喃。
“您聽說過……野牛谷嗎?”
陸漢卿捏著聽診器橡膠管的指尖沒有絲毫顫動,冰冷的金屬聽筒緊緊貼在淺野的胸口。
“野牛谷?我一個本分郎中,只認得藥材谷,不認得什麼野牛谷。這是什麼名貴藥材的產地?”
淺野首樹的耳機裡,傳來的脈搏聲極度均勻,七十二次,平穩得像是一座沒有生命的擺鐘。
他微微眯起眼,瞳孔在微弱的光線裡縮了縮。
“哦,那是一九三二年的事了。那時候我們在關外,有個叫野牛谷的地方,發生過一樁大買賣。死了一百多號人,聽說……連風箏都飛不過去。”
“風箏”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陰冷。
陸漢卿的眼底深處,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右手中指那截缺失了指甲的殘指,在聽診器的邊緣無聲地頂了頂。
但他的呼吸,甚至連睫毛的顫動,都沒有產生任何一絲可見的偏差。
“咚……咚……咚……”
耳機裡的心跳節奏,依然是每分鐘七十二次,連一絲微弱的雜音都沒有出現。
“什麼風箏?這大雨天,在上海灘放風箏,怕是要被水淋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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