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這種傷，大多是三年前中統舊看守所裡，用刑具活活夾斷肌腱留下的。陸醫生，您當時是怎麼熬過來的？”
氣氛在這一瞬間驟然凝固。
診療室裡狹小的空間，彷彿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噹啷！”
後院裡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緊接著是沈秋禾的一聲驚呼。
“呀！陸醫生，黑參藥罐滑手掉地上了，全碎了！”
這聲突如其來的異響，猶如一柄利刃，瞬間切斷了診療室內令人窒息的對峙。
淺野首樹的手無聲地鬆了開來，緩緩收回了口袋裡。
陸漢卿的臉色依然沒有一絲變化，他甚至沒有站起身去後院看一眼，只是淡淡地對外面喊道：“秋禾，毛手毛腳的，碎了就掃乾淨。把地上那些帶血的碎瓷片撿起來，別紮了腳。”
“是，陸醫生，我知道了。”
沈秋禾在後面大聲應道。
淺野首樹站起身，從兜裡掏出兩塊大洋，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陸大夫，藥方就不用寫了。這上海灘的涼藥，怕是治不好我的眼疾。”
“先生慢走。”
陸漢卿坐在那裡，連送客的意思都沒有，只是用完好的左手，將大洋收進了抽屜裡。
兩分鐘後，藥鋪對街的出租屋裡。
淺野首樹面若寒霜地坐在桌前，將耳朵上的微型耳機摘了下來，隨手摔在桌上。
“課長，怎麼樣？他招了嗎？心跳有沒有亂？”
井上雄一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問道。
“亂？”
淺野首樹冷笑了一聲，面容顯得有些扭曲。
“不，他沒有亂。一九三西年被捕的記錄，中統看守所的私刑，紅黨核心代號，甚至是他的斷指，在所有這些刺激源面前，他的心跳始終維持在每分鐘七十二次，連零點一秒的脈搏間隙都沒有改變。”
“那……這不就說明，他只是個普通大夫嗎？”
“愚蠢！”
淺野首樹猛地一拍桌子，轉過頭死死盯著井上雄一。
“一個普通郎中，在面對別人提起看守所私刑、甚至被捏住斷指傷口時，他的本能恐懼和肌肉收縮，絕對會讓他的心率瞬間飆升到一百次以上！他的冷靜，太完美了。完美，就是最大的偽裝。”
他深吸了一口氣，戴上了金絲眼鏡，眼裡的陰鷙濃郁得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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