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沉重的生鐵大門被緩緩推開，一股發黴、陳腐的塵土氣味撲面而來。
上海站舊檔案庫裡，一排排高聳的木製檔案架鱗次櫛比，上面的牛皮紙袋密密麻麻，像是一具具排列整齊的薄木棺材。
窗縫裡斜射進幾縷蒼白的光柱，無數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無聲地漂浮著，顯得死寂而壓抑。
林桃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鞋跟敲擊在潮溼的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迴響。
“林組長，這大清早的，翻這些死人賬做什麼？都是些過去陳芝麻爛穀子的爛賬，看多了傷眼睛。”
徐百川端著紫砂茶壺跟在後面，輕輕吹了吹滾燙的茶水，臉上寫滿了不耐煩與推諉。
“徐站長，南京督察室有權利調閱上海站近五年的所有秘密羈押記錄，尤其是涉及一九三西年紅黨地下交通線被破壞的那部分。戴老闆臨走前交待過，凡是涉及內鬼嫌疑的，一律查到底。”
林桃沒有回頭，手指在一排排檔案夾的脊背上滑過，指甲在粗糙的牛皮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五年？那得有多少廢紙，兄弟們天天在外面流血抓人，哪有閒心替你整理這些舊垃圾。”
一個帶著痞氣和怒意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鄭耀先斜靠在生鏽的鐵門框上，身上披著一件鬆鬆垮垮的呢子大衣，嘴裡咬著煙，手裡正玩弄著一盒瑞典火柴。
他冷笑著看著林桃：“林特派員，你這是被戴老闆降了職，想在這些舊紙堆裡找回你的威風？還是想從我們上海站的舊賬裡，摳出點油水來回南京交差？別忘了，這上海站，現在是我說了算。”
“鄭耀先，你別陰陽怪氣的。”
林桃猛地轉過身，俏臉冰冷，眼眸裡跳躍著憤怒的火花：“我查的是公事！一九三西年的秘密牢房記錄，為什麼少了兩卷？尤其是那一年的犯人受刑登記冊，是誰籤的字銷檔？還是說，有人在害怕什麼？”
“少了兩卷？上海灘天天打仗放火，燒掉兩卷垃圾檔案有什麼稀奇？林組長要是覺得紙不夠用，大可以去街上買幾卷擦屁股。”
鄭耀先不屑地發出一聲嗤笑，邁步走了進來，皮鞋踩在地板的紙屑上，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他走到一個寫著“一九三西年”的木架前，劈手奪過林桃正要拿的一個鐵夾子，動作粗魯得像個市井流氓。
“你幹什麼！”
“不幹什麼，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讓你看。”
鄭耀先冷笑著，左手手腕一抖，“撕啦”一聲，首接從鐵夾子裡扯下了一疊有些發黃的口供記錄。
林桃的臉色變了：“鄭耀先！你當眾銷燬檔案，這是抗命！我可以立刻給戴老闆發電報，告你包庇共黨嫌疑！”
“告我？你大可以試試。”
鄭耀先眼皮都沒抬一下，右手在口袋裡掏了兩次，才摸出一根火柴，“撕啦”劃出一道橘紅色的火光。
他的手指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僵硬，火柴的火苗晃了晃，黑煙帶著刺鼻的硫磺味升騰起來，他才勉強點燃了那疊發黃的紙張。
“呼……”
火焰瞬間在乾燥的舊紙張上蔓延開來，火舌貪婪地吞噬著那些發黴的油印字跡。
黑色的紙灰隨著熱氣在半空中飄散，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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