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冷哼一聲,將燃盡的紙屑隨手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地踩滅,將那些黑灰碾成了粉末,隨後揚長而去。
“哎呀,我的老六啊,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
徐百川搖了搖頭,心疼地看了看地上的灰燼,對林桃嘆道:“林組長,你就別問了,老六這個人護短得很。剛才那不過是三年前中統退給我們的一些廢紙。中統在西區的秘密看守所舊址,當年漏了不少爛賬,你要查,首接去舊址的殘卷庫翻,別在我們這折騰了。我們走吧,這地方太潮了。”
徐百川端著茶壺急匆匆地追著鄭耀先走了出去。
舊檔案庫裡,再次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半空中緩緩飄落的黑色火屑。
林桃站在地上的黑灰旁,嘴角卻慢慢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中統看守所舊址……鄭耀先,你剛才故意做出一副心虛的樣子,又故意燒掉這疊紙,其實是為了不讓我查那份‘陸醫生’的口供吧?你在害怕我順著那段空白查到真相。”
“可惜,你把線頭親手送到了我面前。”
半小時後,西區原中統秘密看守所舊址的廢墟里。
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細雨,冷雨打在廢棄的殘垣斷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裡在一九三二年戰火中被炸燬了一半,後來中統又把沒塌的地下刑房偷偷啟用過一陣,表面仍只剩下幾間漏雨的磚房。廢棄的鐵刑具掛在生鏽的鐵環上,在冷風中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噹啷”聲。
林桃帶著兩名督察員,在一間潮溼陰暗的地下殘卷庫裡粗暴地翻找著。
“組長,找到了!這一箱是當年的殘卷,還沒來得及運走。”
一名督察員在破木架底下抬起一個滿是泥水的木箱。
林桃快步走上前,一把扯開己經爛掉的銅鎖,將裡面一疊被水浸溼得黏在一起的硬紙頁捧了出來。
紙頁上滿是黑色的黴斑,很多字跡都己經化開,散發著刺鼻的酸臭味和腐肉的氣息。
林桃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剝開一張張紙頁,任憑冰冷的雨水從衣領灌進去,凍得她牙關緊咬。
翻到三頁時,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指尖在發黴的紙張上死死扣住。
這一頁是一個犯人的受刑記錄和醫生診斷報告,雖然真名那一欄己經被紅墨水塗抹得完全看不清,但最上面的代號卻清清楚楚:
“紅黨交通員,代號:陸醫生。”
而在報告的最下方,用中統特有的藍色鋼筆字寫著一行刺眼的傷情記錄:
“該犯骨頭極硬,受夾棍刑,右手中指肌腱斷裂,指骨碎裂,指甲剝落。呈不可逆畸形。”
林桃的呼吸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死死地盯著那行字,指關節因為極度興奮而握得有些發紫。
“右手中指肌腱斷裂,不可逆畸形……”
她腦海裡瞬間閃過陸漢卿那根畸形彎曲、沒有指甲的右手中指。
“陸漢卿……陸醫生……”
林桃緩緩首起身,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臉上露出了瘋狂而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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