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上海西區最大的黑市藥行大堂裡，木質的算盤被穿著馬靴的粗壯大腿一腳狠命踹飛，紅木珠子在光滑的青磚地面上西處亂滾。
幾十枚亮晃晃的銀元從抽屜裡被帶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清脆而雜亂的金屬撞擊聲。
大堂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蘇妥昔、阿司匹林、石炭酸以及中藥材混合的刺鼻氣味。
“鄭長官，這……這不合租界的規矩啊！萬事好商量，好商量！”
藥行大老闆捂著被木屑劃傷的右手，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臉色一片蠟黃。
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摸出兩疊厚厚的法郎，賠著笑臉悄悄遞了過去：“這五千法郎是請兄弟們喝茶的，求鄭長官高抬貴手，放過法華路這幾家鋪子。”
“放過？”
鄭耀先斜靠在紅木太師椅上，手套一招，劈手把兩疊法郎接了過來，極其自然地揣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裡。
可他臉上的冷笑卻半分沒少，反而用鞋尖敲了敲地面：“老子的兵在前方吃槍子，你們這些發國難財的王八蛋在後面炒阿司匹林，拿著法郎就想讓老子閉眼？這就是你們的規矩？”
他劈手奪過行動隊員遞上來的一疊白紙告示，重重地拍在紅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噹啷作響。
“趙簡之！”
“到！”
“把這些《藥價最高限令》給老子通通發下去，法華路、同濟路、西區大藥房，凡是賣藥的，大門上必須貼上這張告示。凡是擅自提價一分錢的，抓！藥鋪封門，財產充公！法華路那幾家，給老子重點盯著！”
鄭耀先揮了揮手，神色極其囂張霸道。
“是！兄弟們，跟我去貼告示！少廢話！”
趙簡之獰笑著，帶著一隊橫行霸道的軍統特工，抱著漿糊桶和大張的告示大步衝出了藥行大門。
一時間，西區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傳來了銅鑼敲擊和特工的粗魯呼喊聲，全城所有的藥行、藥鋪門口，都被漿糊貼上了一張張刺眼的白紙告示。
半小時後，上海站副站長辦公室裡。
林桃怒氣衝衝地推開門，將一份剛從牆上撕下來的《藥價最高限令》公文狠狠地摔在鄭耀先的辦公桌上。
“鄭耀先，你瘋了！這是法租界，你私自下達藥價限制令，法國總監薩爾己經在工部局拍了桌子，說你這是暴力干涉租界自由貿易！甚至要去法國領事館告我們越權！”
林桃雙手按在桌上，身子前傾，俏臉因為極度憤怒而微微泛紅。
“薩爾？他拍桌子，是因為老子斷了他黑市藥商的分紅吧？”
鄭耀先玩弄著手裡沉甸甸的防風打火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冷笑了一聲，嘴角帶著一絲嘲弄：“林組長，戴老闆讓我們上海站就地解決前方的物資短缺問題。老子不把這些藥商的油水擠出來，難道讓你出錢買藥送前線？還是說，林組長和這幫囤積居奇的藥商也有什麼說不清的紅利，急著替他們當說客？”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潑髒水！”
林桃氣得銀牙緊咬，胸口劇烈起伏。
但在憤怒的背後，她的心頭卻猛地浮起一絲深深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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