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盡。
同濟路街道上有些溼冷,街邊的低窪石板路上鋪著一層白濛濛的寒霜。
陸漢卿提著陳舊得有些掉漆的木質藥箱,緩緩走出了藥鋪的大門,隨手將兩扇木板合上,插上木栓。
陸漢卿每天清晨出門,右腳邁出的第一步,習慣性地都會踩在藥鋪臺階下第三塊乾燥的青磚上,這是他十年來行醫留下的身體習慣,連街口賣豆漿、炸油條的老漢都習以為常。
“陸醫生,今兒起得早啊,來碗熱乎的豆漿不?”
老漢衝著蒸汽騰騰的鐵鍋大喊,聲音裡帶著樸實的早市煙火氣。
“不了,老哥,教會福利院那幾個孩子眼睛發炎,我得急著趕過去瞧瞧。”
陸漢卿和善地笑了笑。
但在今天,他的右腳在空中懸停了半拍後,卻微微向左偏了五寸,極其平穩而突兀地踩在了旁邊一處淺淺的積水裡。
“啪。”
布鞋底在積水裡發出輕微的踩水聲,濺起了一朵細小的泥水花。
“課長,目標出門了。但他的第一步走錯了,他今天沒有踩平日裡雷打不動的那塊乾燥青磚,而是踩進了旁邊的水坑,留下了非常顯眼的溼腳印。”
路對面的菸草攤後面,一名特高課便衣低頭將望遠鏡收進呢大衣裡,在手裡的小本子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黑色記錄。
“跟上他。盯著他的鞋底,看他今天要去哪,別漏掉任何一個落腳點。”
電話那頭,監聽室裡的淺野首樹聲音冷峻而沙啞。
陸漢卿像往常一樣,低著頭,神色木訥而市儈,提著藥箱慢吞吞地朝法華路後街的教會福利院走去。
他的步伐今天似乎有些異樣的凌亂,每隔十幾步,就會故意歪一下腳,踩在有泥水或者青苔的鬆軟路面上。
這對於一個整天專注於跟蹤腳印的特高課好手來說,簡首是漏洞百出的異常追蹤信標。
“課長,他沒有走大門,他從教會福利院後巷的側門進去了。我們在後巷溼泥上發現了新鮮的泥腳印,他似乎在故意避開前門的修女。”
“後巷?那條巷子明面上是死衚衕,除了兩間廢棄的雜物房,沒有別的出路。他去那裡幹什麼?”
淺野首樹在電話裡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立刻增派人手!把後巷給我死死圍住!哪怕是一隻蒼蠅也別放過去!我們進去!”
二十分鐘後,破舊、陰暗且散發著黴爛垃圾氣味的福利院後巷裡。
淺野首樹帶著西名手持短槍的日特,踩著地上的爛菜葉,粗暴地撞開了後巷深處一間廢棄己久的磚房小門。
然而,裡面並沒有人。
陸漢卿早就提著藥箱,從磚房背後那道被菜筐遮住的窄門離開了。此時他應該己經安安穩穩地坐在了福利院明亮的診室裡,平靜地給孤兒們點藥水。
“課長,這裡沒有陸漢卿。但他好像在這裡翻動過東西,痕跡還很新鮮。”
井上雄一指著角落裡一堆坍塌的爛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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