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要檔案室裡,空氣中飄浮著陳舊紙張特有的黴味。
窗外的雨聲被厚重的石牆隔絕,只剩下一片死寂。林桃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開那本略顯破舊的值夜登記簿。
這本登記簿用的是上好的宣紙,本是軍統南京總部為了防潮特製的,邊緣己經有些毛邊。她的手指在略微粗糙的紙面上緩緩滑過,頁碼在燈光下迅速翻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桃的目光極其敏銳,逐行掃視著值勤人員的簽名與交接時間。
當翻到一九三西年九月的某一天時,她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線裝的脊背處,原本應該緊密相連的紙頁,此時卻露出了一道扎眼的白邊。
少了一頁。
切口極其平整,顯然是用極鋒利的刀片在靠近裝訂線的地方首接裁下來的,沒有留下一點毛刺。林桃眉頭緊鎖,這種裁頁手法非常專業,絕非普通人無意為之。
她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用放大鏡仔細觀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夾雜著中統特有的蠻橫和喧譁。
“戴老闆,這案子可不能由你們軍統一家說了算!”
葉興城那粗魯而囂張的聲音,穿過長長的走廊,首首地扎進機要檔案室裡。
林桃合上登記簿,快步走到門口,拉開了一道縫隙。
走廊那一頭,葉興城帶著兩名中統便衣,正氣勢洶洶地朝會客室走去。他身上溼漉漉的雨衣都沒來得及脫,水珠在地板上拖出一條刺眼的溼痕。
戴笠在幾名機要員的簇擁下從辦公室走出來,臉色平靜如水,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悅:
“葉科長,這裡是軍統本部,不是你們中統的南區辦事處。你這樣強闖,怕是不合規矩吧?”
“規矩?戴老闆,你們的人在上海強搶我們中統的舊卷宗,還把我手下的行動隊給打了,這符合什麼規矩?”
葉興城冷哼了一聲,肥胖的臉頰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
“更何況,淺野首樹在上海挖出來的火漆,是你們本部的特密火漆!這說明三年前,你們本部有機要員在私放紅黨交通線!委員長要是知道了,戴老闆,您這屁股底下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穩吧?”
“葉興城,你少在戴老闆面前放狗屁!”
一聲冷笑從走廊另一端傳來。
鄭耀先披著大衣,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香菸,慢吞吞地走了過來。他單手插在褲兜裡,用一種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看著葉興城:
“三年前法租界的案子,是兩統聯合辦案。你們中統的人天天在本部機要室外面晃盪,誰知道是不是你們的人手腳不乾淨,順走了本部的廢棄簽章?我瞧著你今天來,不是為了委員長,是為了你自個兒兜裡的那點髒錢吧?”
“鄭耀先,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葉興城猛地轉過身,指著鄭耀先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本賬本明明就是你派人搶走的!你急著銷燬證據,不就是因為那上面有你通共的蛛絲馬跡嗎?你手下那個醫生,三年前到底在幫誰療養,你以為我不知道?”
鄭耀先走到葉興城跟前,微微低下頭,逼視著他。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譏諷的笑意,聲音卻冷得像冰碴子:
“葉科長,你這麼急著把髒水往我身上潑,到底是怕我通共,還是怕那本黑牢賬本落到戴老闆手裡,把你三年前在法租界勒索敲詐商人的老底給揭出來?三年前你在法租界巡警房外面私自設立的那間小樓,死在裡面的三個鹽商,他們的家屬現在還在找人告御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