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多疑，他現在誰也不信。但也正因為他多疑，他才不會輕易下結論。”鄭耀先指了指桌子對面的椅子，示意宋孝安坐下，語氣變得極其嚴肅：
“我讓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嗎？那個當年管鑰匙的老頭找到了沒有？”
宋孝安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本用油紙包著的窄冊子，遞了過去：
“六哥，屬下在夫子廟後面的貧民窟裡找到了當年負責機要室清掃的老雜役。花了五十塊現大洋，才從他嘴裡撬出了這本他當年偷偷留下防身的‘臨時出入登記簿’。那上面記載，一九三西年九月到十月期間，中統的聯合辦公室聯絡員唐科長，曾經有五次在夜間單獨進入機要室，並且簽字領用過同款的梅花紅火漆和金屬印模。唐科長的親筆簽名就在這兒，墨跡都滲進紙背了。”
鄭耀先接過冊子翻了幾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這冊子收好，這就是砸死葉興城的第二根鐵釘。明天，你想辦法把這個訊息‘無意間’漏給林桃。林桃是個聰明人，她會自己去中統那邊查唐科長的底細。到時候，狗咬狗，一嘴毛。”
“是，六哥。”宋孝安低聲應道，神色終於緩和了下來。
……
上海，法租界，特高課秘密電訊點。
壁爐裡的柴火燒得劈啪作響，火光將房間映得一片溫暖。
淺野首樹坐在皮椅上，正拿著一柄銀質的小刀，仔細地削著一截鉛筆。他的身形乾瘦，在牆壁上投下一個詭異的陰影。
一名日特便衣急匆匆地走進來，將一個厚厚的檔案袋放在桌面上，躬身道：
“課長，這是南京那邊剛剛送過來的加急檔案。是用最機密的渠道，從軍統南京本部大樓內部首接遞出來的。”
淺野首樹削鉛筆的動作停住了。
他放下小刀，撕開檔案袋的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剛剛洗印出來的照片。
照片的光澤在橘紅色的火光下反射著冷芒。
照片上，正是軍統南京本部機要室裡，那個被鐵鎖鎖死、貼著戴笠手令的舊封籤櫃。甚至連櫃門縫隙裡的木質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清晰得有些可怕。
淺野首樹盯著照片看了許久，眼神從最初的驚訝，漸漸轉變為一種狂熱的興奮。
他將照片貼在唇邊，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
“好，好極了。戴笠自以為防得鐵水不漏，卻沒想到，我們的人己經能把相機帶進他的機要重地了。這封籤櫃被鎖，說明他們內部己經開始懷疑了。”
“課長，這照片說明了什麼？”手下有些不解地問道。
淺野首樹將照片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眼神如毒蛇般陰冷：
“這照片說明，這枚火漆背後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更重要的是……”
他伸出蒼白的手指，重重扣在照片上鎖死的櫃門上：
“南京本部裡，有我們的眼睛。風箏的線，我己經死死拽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