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裡,城南夫子廟附近的琵琶巷一片死寂。
兩名日特便衣穿著黑色的防水風衣,壓低了帽簷,頂著傾盆大雨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巷子深處。這裡是軍統南京本部設立在城南的一處外圍聯絡點,表面上是一家廢棄的紙紮鋪,實則是軍統用來中轉機密檔案的聯絡站。
雨水打在瓦片上,發出一陣密集的啪啪聲,狂風呼嘯,將巷子口破舊的紅燈籠吹得東搖西晃,投下大片支離破碎的陰影。這惡劣的天氣,恰好掩蓋了他們撬鎖的細微動靜。
咔噠。
一名日特用特製的雙鉤鎖針在黃銅鎖芯裡熟練地撥動了幾下,鎖簧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木門被緩緩推開,露出一道漆黑的縫隙。兩名日特一前一後閃身進去,迅速反手關上門,用一根木閂將門頂死。
手電筒的微光在漆黑的屋內掃過。屋子裡的陳設極其簡陋,幾張倒塌的桌椅,地上堆滿了受潮發黴的碎紙和落葉。
在靠牆的角落裡,赫然擺著一個半人高的木質封籤櫃。
這櫃子是用厚重的松木做的,表面刷著黑漆,原本是軍統用來存放待寄送公文封籤的。此時,櫃門大開著,裡面的木格架空空如也,連一片碎紙屑都沒留下。
“八嘎,被搬空了。”其中一名日特湊上前,用戴著手套的手按了按格架上的積灰,發現灰塵極薄,顯然是最近才被人清理過的:
“看來軍統的人比我們動作更快。”
突然,他的電筒光束在最底層的抽屜縫隙裡停住了。在木縫的死角處,卡著一根極其細小的黃銅鏈子。
他蹲下身,用一柄薄薄的軍刀探入縫隙,輕輕一挑。
鐵鏈抖動了一下,一端繫著的一枚生鏽的黃銅鑰匙,若隱若現地從抽屜底部的暗格裡滑了出來。
他正準備用手指將鑰匙夾出來,外面幽暗的巷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粗暴的腳步聲。
“快!就是這間屋子!裡面有手電光,別讓軍統的人把裡面的底賬給燒了!”
中統的幾名便衣手持德制毛瑟C96手槍,首接一腳踹開了大門。木閂啪的一聲斷成兩截,木屑西濺。
“什麼人?”
“不許動,中統辦案!”
黑暗中,手電筒的光柱瞬間亂成了一團,強光在小小的紙紮鋪裡來回晃動,刺得人睜不開眼。
雙方都是久經沙場的特工,在照面的一瞬間便從對方的裝束和持槍姿勢上判斷出絕非善類。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雙方几乎同時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沉悶的槍聲在大雨的掩蓋下顯得有些沉悶,但火藥的刺鼻氣味瞬間瀰漫了整間小屋。火舌在黑暗中劇烈噴吐,將陳舊的牆壁和倒塌的桌椅打得木屑橫飛。
“該死!是中統的這幫瘋狗!”一名日特在對射中肩膀中彈,疼得他慘叫一聲。他在倒地前,右手近乎歇斯底里地狠狠一拽,將那根卡在縫隙裡的銅鏈連同鑰匙一併硬生生扯了出來,死死攥在掌心裡,咬牙叫道:
“撤!往後街撤!”
兩名日特丟擲一枚簡易的煙霧彈,屋裡頓時騰起一片刺鼻的白煙。他們拼死撞開後面的木窗,狼狽不堪地躍入大雨滂沱的後巷。中統的便衣在後面緊追不捨,端著槍一邊射擊一邊大喊:
“站住!留活口!”
就在兩撥人在狹窄的後巷中激烈交火、子彈打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串串火花時,巷子兩側屋頂的陰影裡,幾道黑影悄然從暗處探出了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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