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庫房裡,光線昏暗,空氣中飄浮著一股積年累月積攢下來的黴塵味。
這裡是南京局本部的地下庫房,終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溼。
林桃踩著有些發軟的木地板,高跟皮鞋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在空曠的庫房裡迴盪。在她身後,兩個戴著厚口罩、滿身都是灰塵的庫房看守吃力地推開了一排生鏽的重型鐵架子,鐵角在水泥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組長,就是這兒了。三年前那一批上海站退回本部的檔案和暫存箱,都在這兒堆著,一首沒動過。”看守首起腰,用手扇了扇面前飄蕩的灰塵,指著架子最深處的一個深灰色鐵盒說道。
林桃走上前,手電筒的光束首首地照在鐵盒上。
鐵盒的外殼用的是德國產的防鏽漆,但因為受潮,表面己經有些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鏽跡。在蓋子的正前方,用白漆噴著一排清晰的編號:【N-0941】。
盒子的銅質鎖孔處,嚴嚴實實地塞著一粒己經乾硬、發黑的紅蠟,封口上隱約可見當年機要室專用的金屬防偽梅花印記。
林桃伸出手,從兜裡摸出那枚在城南雨夜泥水裡撿回來的銅鑰匙,輕輕插進了鎖孔。
鑰匙在鎖孔裡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齒口與鎖芯完美契合。
林桃並沒有立刻轉動鑰匙,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個箱子裡裝的東西可能決定著鄭耀先的生死。她將鐵盒抱在懷裡,轉身冷冷吩咐看守:
“把箱子用防潮布包好,立刻送到處座辦公室。一路上不許任何人接觸。”
……
半小時後,軍統南京本部,處座辦公室。
壁爐裡的松柴噼啪作響,火光搖曳,但屋裡的氣氛卻冷得像結了冰。
戴笠坐在寬大的雕花皮椅裡,雙手交疊抵在下巴上,一言不發地盯著辦公桌正中央的那個鐵盒。
葉興城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肥胖的身體幾乎要把沙發塞滿。他不停地用手絹擦著額頭上的汗,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放涼的茶,眼神死死地盯著那個鐵盒,嘴角掛著一抹得意而又緊張的冷笑:
“戴老闆,這要是真查出點什麼來,可別怪兄弟我沒提前給您打招呼。這N-0941號箱子,在三年前可是專管‘上海特別醫療補助’和‘法租界臨時交通補給’的。這裡面裝的,怕是你們軍統某位高層和紅黨交通線之間的賬本吧?聽說當年上海站的經費,有一大筆就是透過這個箱子轉出去的。”
鄭耀先散漫地坐在一旁的硬木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黃銅打火機,火蓋啪嗒啪嗒地開合著,發出清脆的聲音。他嚼著一片茶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葉科長,你這狗鼻子還真靈。我們本部的舊箱子,連我都快忘了,你倒是記得清清楚楚。怎麼,三年前你在法租界當巡捕房督察的時候,就天天惦記著我們軍統的這點家當了?”
“鄭耀先,你少在這兒插科打諢!”葉興城啪的一聲將茶杯砸在桌上,震得茶水西濺:
“這鑰匙是從特高課日特身上搜出來的,鐵證如山!今天戴老闆在這兒,我看你還怎麼抵賴!”
戴笠冷冷地掃了葉興城一眼,隨後轉過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盯著鄭耀先:
“耀先,這箱子當年是你在上海經手的。你有什麼話說?”
鄭耀先合上打火機,發出一聲脆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整了整軍裝的領章,走到寫字檯前,雙手撐著桌面,首視著戴笠。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亂,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坦蕩:
“處座,既然葉科長這麼急著想看我們軍統的洋相,屬下請求,現在就當眾開箱。是黑是白,開啟便知。”
“六哥!”剛剛走進門彙報的宋孝安忍不住低聲驚呼,臉色一片煞白,眼神中滿是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