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證室的無影燈下,那半截焦黑的匯款單被兩片特製的防靜電玻璃板死死壓平。
藥水的刺鼻氣味充斥著整間地下實驗室,白瓷盤裡的化學試劑正微微冒著氣泡。鑑證專家戴著厚厚的防毒面具,正拿著一柄狼毫細刷,極其小心地將化學顯影劑塗抹在焦黑的紙張邊緣。這種顯影劑是局本部剛從德國進口的,能讓被燒焦的墨水殘跡重新顯現出化學分子熒光。
隨著液體慢慢滲入焦黑的紙張纖維,原本己經炭化發黑的字跡,在紫外線燈的照射下,漸漸顯現出了一圈淡淡的藍紫色熒光。那光芒在黑暗的實驗室裡顯得極其詭異。
“收款人一欄,確實是‘上海聖瑪利亞福利院’。”林桃湊在顯微鏡前,仔細記錄著,隨後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最底部的經手人籤批欄上。由於被火燒過,那裡的紙張己經極為脆弱,幾乎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經手人……籤批……”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鏡片下的瞳孔驟然放大,手裡的鋼筆在記錄本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斜線。
籤批欄裡,沒有鄭耀先的名字,也沒有上海站任何一個熟悉的人名。那裡只留下了一個殘缺的、用行草寫就的簽字。那字跡筆鋒銳利,帶著一種特有的高傲:
【吳世……】
林桃首起身,摘下防靜電護目鏡,轉過身看著站在陰影裡的戴笠,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震動:
“處座,不是鄭副站長。這簽字雖然殘缺,但字跡經專家對比,確認是三年前在您身邊擔任機要秘書的吳世昌。”
“吳世昌?”
戴笠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其可怕。
他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吳世昌跟了他五年,幾乎經手了他所有最核心的機密,包括軍統在各地的電臺分佈和內線名單。三年前因為身體原因被調離機要室,轉任南京局本部總務處副處長。
如果通共的款項是吳世昌籤批的,那意味著,三年前被滲透的,根本不是上海站,而是戴笠自己的核心秘書班子!這簡首是在戴笠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可能!”葉興城在一旁大呼小叫起來,臉色有些發青:
“吳世昌是戴老闆的貼身紅人,他怎麼會去給紅黨匯款?鄭耀先,肯定是你三年前偽造了他的簽名,借他的名義給紅黨交通線送錢!你小子一向詭計多端,這種李代桃僵的把戲你最拿手!”
“葉科長,你這腦子要是不用,可以捐給醫學院做標本。”
鄭耀先冷笑了一聲,反唇相譏:
“吳世昌的字跡是用德國特製的機要藍黑墨水寫的,裡面添加了局本部特有的熒光防偽粉。我一個在上海辦案的行動人員,能跑到南京處座的辦公室裡,偷他的專用墨水來偽造簽名?你當中統的特工都是豬,戴老闆也是豬嗎?還是說,你在極力替吳世昌掩飾什麼?”
“你……”葉興城被噎得滿臉通紅,只得轉頭看向戴笠:
“戴老闆,既然嫌疑牽扯到了吳世昌,中統要求聯合審訊!這案子關係到黨國的安危,可不能由軍統自己關起門來捂著。”
戴笠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沒有理會葉興城,而是冷冷地盯著林桃,眼中閃爍著冷酷的光芒:
“吳世昌現在人在哪裡?”
“總務處那邊說,吳副處長今天下午請了病假,回他在城北鼓樓街的舊寓所休息了。”林桃低聲答道。
“耀先,林桃,帶上行動隊,立刻去鼓樓街。”
戴笠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