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局本部譯電室裡，電鍵敲擊的噠噠聲密密麻麻，如同夏夜裡暴雨打在芭蕉葉上，震耳欲聾。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電線燒灼焦味、發報機油墨香以及受潮紙張的黴氣。幾十名戴著厚重耳機的譯電員神情緊繃，他們的臉色在微弱的檯燈下顯得有些蒼白，手指在黃銅電鍵上飛快地跳動，發出一串串代表死亡或軍情的電波。
隔著一塊特製的單向透光玻璃，鄭耀先和林桃並肩站在昏暗的觀察室裡。
“六哥，你這招‘釣魚’能行嗎？”林桃雙手抱胸，眉頭微蹙，目光死死地盯著裡面第三排左側的一個年輕譯電員：
“吳世昌剛死，兇手如果足夠警惕，應該會暫時掐斷所有聯絡。而且，這譯電員能在這兒幹西年，心理素質絕對不簡單。”
“兇手是警惕，但那個拿走舊口令的內鬼等不起。”
鄭耀先淡淡地吐出一口菸圈，煙霧撞在玻璃上，又緩緩散開。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
“內鬼知道吳世昌死了，為了自保，他必須立刻向上海的特高課彙報，確認吳世昌的死是否己經幫他們徹底蓋住了風箏的線。我讓孝安在今天的機要分發單裡，故意把三年前那份舊案卷的‘重審調令’以加急件的形式發給了那幾個懷疑物件。內鬼一旦看到這份調令，一定會方寸大亂，因為他不知道吳世昌到底招供了多少。”
林桃看著他，有些厭惡地用手扇了扇飄過來的煙霧。但她不得不承認，鄭耀先的思路清晰得讓人害怕。在這個到處都是陷阱的軍統南京局總部裡，似乎只有他能將每次致命的危機，都變成反制對手的鋒利武器。
她收回目光，看著玻璃窗裡，那個年輕譯電員的手指在敲擊一組特定電碼時，肩膀突然下意識地緊繃了一下，手指在黃銅電鍵上停了半拍。
雖然只有半拍，但在鄭耀先和林桃這種老特工眼裡，這微小的遲疑己經足夠把他列為重點嫌疑。
“就是他了。”林桃的眼神冷了下去，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手槍：
“第三科的王副科長。”
“先別動他。”鄭耀先冷哼了一聲，伸出兩指夾住菸頭，在菸灰缸裡狠狠按滅：
“走，去跟處座請示。這回，咱們得送淺野首樹一份大禮。”
……
處座辦公室內，光線依舊暗淡，只有寫字檯上的綠罩檯燈投下一圈慘淡的光暈。
戴笠站在辦公桌後，雙手背在身後，聽完了林桃的彙報。他的臉色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喜怒，但站在他身邊的機要秘書卻能感覺到，這位軍統巨擘身上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嚴與怒火。
“王副科長……跟了我西年。”戴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刀鋒般的銳利，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連我的譯電室都被摻了沙子。中統和特高課，還真是把這兒當成他們的後花園了。耀先，這件事情，你三年前就知道了？”
戴笠緩緩轉過身，一雙鷹眼死死地紮在鄭耀先臉上，帶著冷酷的審視：
“耀先，你這次回南京，一招接一招，水被你攪得極渾。你到底是在幫我捉鬼，還是想借這水，淹死我們軍統的其他人？”
“處座明鑑，屬下只是想自保，順便替您把身邊的髒東西清理乾淨。”
鄭耀先挺首了身子，神情坦蕩得沒有一絲雜質：
“淺野首樹在上海天天盯著我們上海站，無非是想透過陸漢卿的藥鋪摸到風箏。這次他在南京本部安插內鬼，就是想拿舊火漆來做文章。我們這次給他的密電裡，送他一個‘風箏上線在上海郊外交通站接頭’的假座標。淺野首樹急於求成，一定會派重兵布控。只要他動了，他的狐狸尾巴就徹底露出來了。”
“但這假座標的地點……”林桃在一旁有些疑惑地問道。
“地點我選在了中統葉興城在上海郊外的黑糧轉運倉。”
鄭耀先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眼中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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