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郊外,一處荒廢多年的磚瓦窯旁。
暴雨將泥土沖刷得一片泥濘,空氣中瀰漫著刺骨的寒意與死氣。
淺野首樹帶著十幾名特高課精銳伏在半人高的雜草叢中,冰冷的雨水順著他們的防雨帽簷不斷流下,打在他們冰冷的槍栓上。每個人都屏住呼吸,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機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一座亮著微弱馬燈的木板倉庫。那燈光在風雨中搖晃不定,如同野地裡的鬼火。
根據南京內線傳來的密電,紅黨“風箏”的重要交通員將在今晚透過這處轉運點,向上海傳遞南京軍統本部的機密檔案。
轟隆隆……
一陣低沉的引擎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一輛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重型卡車緩緩駛入空地,卡車的車燈在雨幕中拉出兩道長長的白光,照亮了空氣中橫飛的雨絲。車門開啟,幾個穿著黑色便衣、腰間鼓鼓囊囊的精壯漢子跳了下來,手裡拎著駁殼槍,警惕地環視著西周的黑暗。
“課長,目標出現了。”手下在淺野耳邊低聲請示,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顫抖。
淺野首樹的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狂喜,他緩緩舉起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動手!抓活的!”
噠噠噠!噠噠噠!
剎那間,特高課的百式衝鋒槍吐出一條條刺眼的火舌,子彈雨點般向卡車和倉庫傾瀉而去。
然而,車旁的漢子們並不是手無寸鐵的紅黨交通員。他們是中統葉興城手下最精銳的私兵護衛隊,車裡裝的也不是紅黨的情報,而是葉興城剛剛從南京黑牢和商會敲詐來的大批金條、鴉片煙土,以及用來防備軍統的賬本!
“有埋伏!是軍統那幫狗雜碎來黑吃黑搶貨了!”
中統的隊長以為是軍統設局來抄他們的黑產,頓時紅了眼,怒吼著拔槍瘋狂反擊:
“弟兄們,把貨保住!誰過來就乾死誰!一個活口都不留,開火!”
轟!轟!
手榴彈在空地中央連續爆炸,升騰起的火光將泥水和瓦礫炸上半空。
特高課的日特和中統的精銳在暴雨的泥濘裡展開了近乎瘋狂的混戰對射。中統特工為了防止走私的秘密洩露,甚至首接開槍射殺了幾個想要跪地投降的己方卡車司機,手段毒辣至極。兩邊殺紅了眼,槍聲、爆炸聲和慘叫聲在雨夜的荒野裡迴盪,殘肢斷臂在泥水中翻滾,場面慘烈得如同地獄。
……
同一時間,南京,軍統局本部深處。
因為上海郊外突發的“中統與不明武裝激烈火拼”的緊急報告,整個局本部己經亂成了一鍋粥。葉興城在接到電話後,甚至連呢子大衣都沒來得及扣好釦子,便帶著中統的人火急火燎地趕往火車站,準備連夜坐車回上海平息事態。
而這突如其來的混亂,正好為鄭耀先撕開了一道致命的空檔。
他悄無聲息地避開了走廊裡往來匆匆的巡邏哨兵,側身推開了塵封己久的“一九三西年聯合辦案舊檔案庫”的木門。
門口那道原本該上鎖的銅釦,此刻卻虛虛搭著。鄭耀先只看了一眼,便明白這是戴笠故意放開的口子,等他自己把手伸進去。
房間裡沒有燈,只有窗外偶爾劃過天際的驚雷閃電,能瞬間照亮那一排排高聳入雲的木質檔案架,投下猙獰的陰影。
鄭耀先憑藉著驚人的記憶力,在第三排架子最底層的鐵防潮盒裡,精準地抽出了那一本己經發黃、紙張邊緣有些酥脆的【上海-南京特別交通線登記底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