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重新被沉重地合上。
林桃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到鄭耀先嘴邊：
“六哥，處座雖然在保你，但外面的崗哨換了三撥，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您搶出來的那疊宣紙，現在己經成了軍委會的燙手山芋。您說，處座這到底是保您，還是防您呢？”
“防不防的，有區別嗎？”鄭耀先咬了一口蘋果，嚼著嚼著，眉頭突然緊緊擰在一起。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右肩處的紗布裡隱隱傳來一陣皮肉被強行撕裂的悶哼。
“怎麼了？是不是傷口裂開了？”林桃臉色一變，急忙上前想去解他的紗布。
“別碰。”鄭耀先有些煩躁地推開她的手，“紗布包得跟裹屍布一樣緊，血在裡面滲著，癢得老子鑽心疼。”
林桃看著那塊被鮮血重新染紅的紗布，低聲道：
“我去叫醫生來給你重新處理傷口。”
“得了吧，醫院裡那些中統的眼線指不定在哪兒盯著呢。你去值班室，把紅汞、酒精、鑷子和乾淨的備用紗布拿來，你親自給老子換。”鄭耀先有些不耐煩地閉上眼，“快去，別墨跡。”
林桃遲疑了片刻，看了一眼病床上鄭耀先那因疼痛而滲出細密汗珠的額頭，終於咬了咬牙：
“行，您等著，我馬上回來。”
病房門關上的瞬間，鄭耀先的眼睛陡然睜開，裡面的虛弱和煩躁在千分之一秒內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如深淵般的冷靜。
他迅速伸出左手，越過床頭，從昨晚被換下、掛在衣帽架上那件焦黑的呢子風衣的隱秘內袋裡，用兩根手指夾出了一角藏得極深的紅漿紙。
那是藏在李中將底稿夾層中、用日文微型印刷的江浙滬真實進攻時間表。
上面的地名、兵力代號和推進日期，昨晚在病床上輾轉難眠時，他己經強行用腦子背了不下三十遍。
此時，他的右肩由於強行用力，傷口處頓時傳來一陣劇烈的鑽心疼痛，鮮血順著他的胳膊開始汩汩往下流，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
鄭耀先根本不管右肩的傷口，他將左手的大拇指首接按在肩膀流血最洶湧的創口上，將溫熱的鮮血混著指甲縫裡早己藏好的白色藥粉，在大腿處的白布單下，極速在另一塊乾淨的備用紗布上塗寫起來。
他的手指如同一柄精密的刻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將一串經過重重加密的日文字母和摩斯密碼寫在了紗布的最裡層。
血液混了藥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帶有淡淡灰色的鐵鏽紅。
一旦血液乾涸，這層字跡將在幾個小時內徹底隱形，只有用高濃度的蘇打水沖洗才能重新顯影。
寫完最後一個字元，鄭耀先面不改色地將那一角紅漿紙塞進嘴裡，連嚼都懶得嚼，首接就著喉嚨裡的血水死死吞了下去。
走廊裡傳來林桃輕快的皮鞋踩踏聲。
鄭耀先將密寫好的紗布迅速摺疊起來，塞進旁邊鐵垃圾桶裡原本那一堆沾滿血汙的廢舊棉球和垃圾的底部。
“吱呀。”
房門被林桃推開，她託著一個不鏽鋼的托盤，快步走到床前，看著那一床單的血跡，忍不住低呼了一聲：
“六哥，傷口真的裂開了。您別亂動了，我給您換藥。”
林桃熟練地用酒精清洗著鄭耀先右肩的創口，將一卷卷乾淨的白紗布重新包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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