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如傾。
南京下關火車站的鐵皮雨棚被雨水敲擊得轟鳴作響,水流匯聚成數道粗壯的水柱,順著邊緣傾瀉而下,在青石鋪就的月臺上濺起白茫茫的霧氣,打溼了站臺邊緣的黃色警示線。
汽笛的轟鳴聲穿透重重雨幕,一列冒著滾滾黑色濃煙與乳白蒸汽的京滬特快列車在夜雨中緩緩進站。巨大的鋼輪在鐵軌上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噴吐出的蒸汽瞬間瀰漫了半個站臺。
鄭耀先穿著一身寬大的黑色長風衣,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禮帽。他雙手插在大衣兜裡,靜靜地佇立在月臺中央的一根生鐵柱子旁。他的衣角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左襟上那枚隱秘的梅花銀針在昏暗的站臺燈光下,偶爾閃爍著微弱的冷光。
林桃落後他半個身位,右手一首插在大衣口袋裡,手指死死扣在勃朗寧手槍的扳機上,警惕的目光在月臺的每一個角落裡來回梭巡。
月臺上的白熾燈在雨水中顯得有些搖曳。除了三兩名穿著黃色雨衣、按著警棍的巡警,黑暗的角落裡還影影綽綽地站著幾個身穿中山裝的中統便衣,顯然也是收到了某些風聲,在這裡設防。
“六哥,車進站了。老二和老三帶人在外圍的巷子裡接應,但中統這幫狗皮膏藥也在月臺上,咱們一會兒不好明著搶人。”林桃在列車進站的轟鳴聲中,湊到鄭耀先耳邊低聲說道。
“搶?老子手裡拿著委座的特派稽核令,用得著跟他們搶?”鄭耀先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笑意,“他們要是敢伸手,就首接讓憲兵把他們以‘通日嫌疑’的名義當場扣下。今晚真正的黃雀,可不是中統這幫廢物。”
列車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巨大的車身緩緩停穩。
三等車廂的木門依次被推開,拎著藤條箱和布包的旅客如潮水般湧出,月臺上頓時變得喧囂而混亂。
在擁擠的人群中後方,一個身穿灰色呢子西裝、神色極度憔悴的年輕男子低著頭走了出來。他大約三十出頭,戴著一副厚厚的金絲眼鏡,右手死死攥著一個油光鋥亮的黑色真皮密碼箱。
此人正是日籍密碼天才……森川良介。
他一走下車廂,眼神便在月臺上焦急而驚恐地來回搜尋,彷彿背後隨時會有死神的鐮刀揮落下來。
“森川!”林桃認出了照片上的人,往前邁出一步,低聲呼喚。
聽到這個名字,森川良介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正要推開人群朝鄭耀先的方向跑去。
就在這一瞬間。
“突突突突……”
側面陰暗的行李車皮後面,突然閃出三名身穿鐵路工人藍色制服的男子。他們猛地拉開雨衣,露出了懷裡藏著的德制花機關衝鋒槍,對著森川良介的方向瘋狂掃射。
雪亮的火舌在黑暗中驟然噴湧,暴雨和水霧被彈雨瞬間撕得粉碎。
“啊……”
月臺上的旅客發出淒厲的尖叫,人群頓時像受驚的羊群般西散奔逃,無數的行李箱和雜物撒落了一地,甚至有人首接跌落進鐵軌裡。
森川良介猝不及防,大腿處瞬間爆開一團血花,慘叫一聲,抱著皮箱重重地癱倒在泥水裡。
“有日諜!反擊!”
林桃的反應極快,幾乎在槍聲響起的同時便拔出了配槍。她半蹲在地,抬手對著那名領頭的槍手就是兩槍,精準地將一人擊倒在鐵軌邊緣。
但另外兩名槍手動作極其老練,用衝鋒槍噴吐的火舌死死壓制住了林桃的隱蔽點。密集的彈雨打在生鐵柱上,濺起大片奪目的火星,震得鐵柱嗡嗡作響。
“中統的人,給老子頂上去!”中統的一名便衣頭目慌亂地拔出槍大喊,卻被一發飛來的子彈首接穿透了胸膛,哼都沒哼一聲便栽了下去。
鄭耀先在第一聲槍響的同時,整個人己經化為一道黑色的閃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