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抽空了。
戴笠那雙鷹眼死死盯著“趙簡之”這三個字，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林桃在旁邊也看清了那個名字，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鄭耀先。
全軍統都知道，趙簡之是鄭耀先在上海站最忠誠的親信，是“鬼子六”手底下最硬的骨頭，甚至可以說是鄭耀先的左右手。
“趙簡之。”戴笠的聲音變得如同萬年寒冰，冷得讓人發抖，“老六，你的上海站舊部，什麼時候也進了日特高課的確收名冊了？”
第一道重壓，瞬間砸在鄭耀先的臉上。
戴笠的目光如刀，死死扣在鄭耀先的臉上，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試圖捕捉鄭耀先臉上哪怕千萬分之一秒的慌亂。
鄭耀先握著名冊邊角的手指僵了半秒鐘。
但也僅僅是半秒。
他抬起頭，那張英俊卻冷酷的臉上沒有露出一絲慌亂，反而露出了一抹極度殘忍而扭曲的笑意。
“處座，您懷疑我？”鄭耀先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痞氣和瘋狂，“趙簡之是老子從上海帶出來的。要是他通了日，我鄭耀先的腦袋現在就該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老六，老子不聽這些江湖渾話。”戴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皮箱哐當一響，“事實擺在這兒！狼頭鋼印，日特確收戳記！趙簡之這段時間一首負責南京和上海之間的機要押運，他要是出了問題，我們特務處在江浙一帶的電波就等於對特高課敞開了大門！”
戴笠的臉色鐵青，指著名單上的名字：“你想保他？”
“保？”鄭耀先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值班室裡顯得有些刺耳，“處座，您第一天認識我鬼子六？我手底下的狗，只能咬人，不能養人。他要是真通了日，不用處座下令，我親自活剝了他的皮。”
他猛地從大衣兜裡掏出一支鋼筆，重重地拍在戴笠面前：
“處座，趙簡之現在在下關碼頭負責上海站第二批物資的交接。林桃，起草逮捕令。我親自簽字，調人回本部受審。”
林桃愣了一下，看了看戴笠。
戴笠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鄭耀先。
鄭耀先拿起鋼筆，一把扯過一張公文紙，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下了逮捕趙簡之的特急調令。
筆尖在粗糙的公文紙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黑色的墨水如同毒蛇的毒液在紙上迅速洇開。
“老六，你真能下得去手？”戴笠的語氣緩和了一分，但眼中的戒備卻一分未減。
鄭耀先收起鋼筆，將寫好的逮捕調令重重地摔在林桃懷裡，眼神陰鷙得如同兩柄出鞘的鐵匕首：
“處座，趙簡之要是乾淨的，我保他一條命；他要是髒的，我送他最後一程。林桃，拿我的手令，帶行動科的人，今晚十二點前，把趙簡之給老子按在停車場。誰要是敢通融，以同謀罪論處。”
“是，六哥。”林桃抱著檔案，有些膽寒地敬了個禮，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辦公室內，綠罩檯燈的光暈依舊慘白。
鄭耀先重新拿起那支掐扁的香菸，放進嘴裡，用打火機點燃。
青色的煙霧徐徐升起，遮住了他那張沒有一絲溫度的臉。
窗外，雷聲滾滾，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將整間辦公室照亮得一片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