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簡之被打得偏過頭去，腳下滑，半個身子撞在溼漉漉的卡車輪胎上，嘴角頓時滲出了血絲。
“六哥……”旁邊的上海站舊部紛紛驚呼。
“閉嘴！”鄭耀先指著他們的鼻子，臉色鐵青，眼中的暴戾之氣幾乎化為實質，“誰敢再動一下，老子當場執行紀律！”
他一把奪過趙簡之手中的勃朗寧配槍，隨手拉開套筒，將裡面的子彈退了出來，叮噹一聲掉落在泥水裡。
“趙簡之，你跟了老子這麼多年，就學會了恃功自傲、帶頭抗命？”鄭耀先用槍口指著他的腦門，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名冊上蓋著特高課的章，確收戳記上寫著你的名字。老子親自籤的逮捕令，你還想反了天不成？”
趙簡之捂著臉，整個人癱在卡車旁，雨水和著血水從他的指縫裡流出來。
他的眼裡滿是委屈、震驚和絕望。
“六哥，您……您真的信名單上的話？您覺得我是內鬼？”趙簡之的聲音在發抖。
“老子只信證據。林桃，把人帶走，關進二號看守所最底層的重型禁閉室。”鄭耀先冷酷地轉過身，將空槍摔在林桃懷裡，“沒有老子的特許，任何人不得探視。誰要是敢給他遞隻字片紙，首接槍斃。”
“是。”林桃點頭，指揮特務上前。
兩名身強力壯的特務粗暴地反剪了趙簡之的雙手，將他往旁邊的黑色刑車上拖。
趙簡之沒有再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鄭耀先的背影，眼眶通紅。
“六哥！我趙簡之是冤枉的！一定是有人害我！六哥！”
在被推入車廂的混亂一瞬間，趙簡之的手在卡車踏板上猛地一摳，一個紅色的火柴盒滑落出來，吧嗒一聲掉落在積滿泥水的車輪縫隙裡。
林桃的注意力全在掙扎的趙簡之身上，並沒有注意到這一細節。
但鄭耀先卻看得真切。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大衣下的左手在衣兜裡死死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行壓制住了身體本能的反應。
他依舊冷漠地站立在雨中，背對著所有人。
首到刑車的鐵門“哐當”一聲重重關上，車尾的紅燈在雨幕中逐漸遠去。
“六哥，這卡車上的貨……”林桃走過來，低聲請示。
“查。一件一件拆開查。要是發現夾帶，連夜呈報處座。”鄭耀先淡淡地說道，隨後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老子累了，回去歇著。林組長，今晚你也辛苦了，剩下的事情交待給行動科就行。”
“是，六哥，您多保重身體。”林桃有些同情地看了看他那打著繃帶的肩膀，敬了個禮，轉身去指揮特務查抄卡車。
就在林桃轉身的瞬間。
鄭耀先邁開步子，皮鞋看似隨意地向前跨了半步，軍靴的厚底正死死地踩在了那個浸泡在泥水中的紅色火柴盒上。
他的腳底微微用力一碾，藉著泥水的潤滑，將火柴盒輕巧地挑了起來。
他的左手從衣兜裡伸出，在鞋底與長筒皮靴邊緣交接的瞬間，如探囊取物一般，將溼漉漉的火柴盒吸入掌心，順勢滑回了大衣的暗兜裡。
動作快得像是一道無聲的幻影。
“六哥，您沒事吧？”遠處的林桃突然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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