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了,林桃換了一身微溼的機要科制服,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疊剛從地下審訊室打印出來的口供和盤問筆錄。
“六哥,趙簡之在底下的禁閉室裡快把鐵門砸爛了,一首叫囂著要見您,說您是被中統的小人矇蔽了。”林桃有些疲憊地把檔案放在桌上,正要說話,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鄭耀先辦公桌那張溼漉漉的白色吸水紙上。
吸水紙上,有一圈己經洇開的淡紅色印跡,形狀大小恰好和一隻火柴盒吻合。
鄭耀先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吸了一口煙,冷眼看著林桃的一舉一動。
“六哥,這是什麼?”林桃的心思極為縝密,她立刻警覺起來,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仔細地打量著吸水紙,甚至閉上眼在桌面上方輕輕聞了聞。
她用蔥指沾了沾那圈紅印旁邊的水漬,放在鼻翼下仔細吸了吸氣,臉色陡然一變:
“這味道……不是下關貨運站碼頭的爛泥味,是法國高檔香粉的味道。而且,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和硝石的混合氣味。”
林桃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美眸死死盯著鄭耀先的眼睛,壓低聲音質問道:
“六哥,今晚在停車場,趙簡之被行動科拖上刑車的時候,是不是掉了什麼重要的東西,被您暗中拿走了?這是規矩,您不該瞞著處座。”
“林組長,戴老闆把你放在我身邊,真是一著妙棋。”鄭耀先嘲弄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大雨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冷峻。
他沒有隱瞞,因為他知道林桃是戴笠安插的眼線。有些線索,必須假借林桃的口原原本本地傳回戴笠的耳朵裡,這才是最完美的“借力打力”。
鄭耀先拉開抽屜,將剝開的紅色火柴盒和放大鏡一起丟在辦公桌上。
“看看吧。趙簡之在車門口掉的,老子順腳踩了回來。要是讓你帶的那些行動科粗漢踩碎了,裡面的針孔線索就徹底爛在爛泥地裡了。”
林桃急忙拿起高倍放大鏡,對著那排針孔仔細端詳,隨著看清電碼代表的意思,她的呼吸驟然變得有些急促:
“這是上海站的舊頻率呼號!六哥,趙簡之他果然……這是鐵證,他身上有日特的聯絡方式!”
“放你孃的屁!”鄭耀先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左手揪住林桃的衣領,將她整個人半提了起來。
他的眼神里滿是特工之王的狂妄和壓迫感,林桃被他捏著脖頸,本能地往後縮去,手心滿是冷汗。
“仔細看最後的校驗位!”鄭耀先劈手奪過放大鏡,重重地按在火柴盒的邊緣上,“如果是趙簡之自己扎的密寫,他會連動態口令都算錯?這是栽贓!是有人要借老子的刀,把上海站殘存的兄弟全部殺光!”
他把火柴盒狠狠拍在桌面上,湊到林桃的鼻子底下:
“仔細聞聞這上面殘留的味道。除了硫磺,還有什麼?”
林桃有些驚魂未定地喘著氣,仔細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像是……夜來香,但又帶著一點辛辣的薄荷葉味。”
“這是南京秦淮河畔‘百樂門’舞廳特有的進口香粉‘巴黎之夜’,裡面為了防止跳舞出汗,特意摻了防潮的滑石粉和薄荷冰。”鄭耀先冷笑著將火柴盒丟在吸水紙上,“趙簡之是個整天在爛泥堆裡打滾的糙漢,他身上要是能有這種香粉味,老子今晚就去吃馬糞。”
林桃愣住了,有些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是有人在押送他、或者在他回南京的路上,趁他不注意,把這個火柴盒塞進他皮夾克口袋裡的?對方算準了我們會搜身,或者算準了他會拼死把這個送出來。”
“沒錯。”鄭耀先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頭在菸灰缸裡狠狠捻滅,“內鬼想用這個火柴盒,把上海站徹底打成日本人的通敵交通線,順便把我鬼子六也拖進這趟渾水裡。只可惜,這個做局的人懂不少規矩,但他的手太髒,在百樂門抱過女人,身上留了不該留的味道。”
他將手槍插回腰間的槍套,斜著眼打量著林桃,眼神中滿是玩世不恭的笑意:
“林組長,去換身漂亮裙子。今晚,六哥帶你去喝秦淮河的頭道茶,順便會會那位身上帶著‘巴黎之夜’味道的交際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