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海的繁華，在南京秦淮河畔的百樂門舞廳裡，折射出了另一番紙醉金迷的靡靡之音。
薩克斯管吹出慵懶而低沉的爵士樂，在大廳的半空中迴盪。
彩色射燈在旋轉的舞池裡灑下迷離的光暈，紅男綠女們踩著節拍，在光影交錯中搖晃著身姿。
大門旁的陰影裡，鄭耀先脫下了軍裝，換了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裝，繫著暗紅色的領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左手拄著那根文明棍，右手端著一杯白蘭地，神色散漫地看著舞池。
林桃挽著他的胳膊，她換上了一襲深紫色的露背旗袍，脖子上戴著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鍊，將她的身段襯托得如同出水芙蓉。她那一雙大眼睛西處打量，看似在享受夜生活，實則將舞廳每一個角落的暗哨都收入眼底。
“六哥，中統在二樓雅座有三個哨子，領頭的是中統南京站的二分隊長。”林桃藉著依偎在鄭耀先肩膀上的動作，用極低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別理這幫土鱉，讓他們盯著。”鄭耀先有些嫌惡地撇了撇嘴。
他微微側過頭，看向樂池的角落。
在那架巨大的黑色三角鋼琴旁，一個穿著灰色舊馬夾、戴著圓框眼鏡的調音師，正拎著工具箱在調整琴絃。
那人正是森川良介。
雖然大腿的槍傷還沒痊癒，走路有些瘸，但作為日本特高課訓練出來的密碼天才，他對頻率和節奏的敏感度遠超常人。他是鄭耀先今晚暗中帶出來的“秘密武器”。
“叮咚……叮……叮咚……”
森川良介在黑白琴鍵上斷斷續續地按著，在外人看來，他只是在進行例行的調音。
但坐在不遠處的鄭耀先，卻從那雜亂的琴聲中聽出了異樣。
森川在用右手彈奏的時候，左手指尖在琴蓋的木質底座上，以一種極有規律的節奏輕輕敲擊著。
敲擊的頻率，配合著舞廳薩克斯管的尾音，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特殊的隱秘波段。
“啪。”
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突然從舞池中央傳來。
一名喝得半醉的中統便衣在推搡中撞碎了侍者的酒盤，他指著侍者的鼻子大罵，手己經按在了西裝內側的槍套上。
大廳裡的舞客們頓時發出一陣驚呼，舞池亂作一團，音樂也戛然而止。
“中統辦案！都給老子老實點！”那名中統隊長在一樓大堂大吼，帶著幾名手下作勢就要強行封鎖出口，目標首指樂池旁的森川良介。
林桃身子一緊，正要伸手摸向旗袍大腿內側的勃朗寧，卻被鄭耀先用文明棍輕輕按住了手腕。
“急什麼，看戲。”鄭耀先懶洋洋地笑道。
他拄著文明棍，邁著慢條斯理的步子，擋在了中統便衣和樂池之間。
“軍統辦事，閒雜人等滾開！”中統隊長一巴掌推開擋路的侍者，迎面撞上了鄭耀先。
看清鄭耀先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時，中統隊長的臉色僵了僵，隨即冷哼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特務處的鄭站長。怎麼，鄭站長也有雅興來百樂門快活？不過今晚我們中統查案，涉及紅黨潛伏交通線，還請鄭站長行個方便。”
鄭耀先斜眼看著他，慢悠悠地從西裝左襟的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純銀打造的梅花別針。
銀針在舞廳慘淡的霓虹燈下，折射著如同刺刀一般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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