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重型橡皮木門被鄭耀先一腳猛地踹開，劇烈的撞擊聲撕裂了總機室內死一般的壓抑。
幾名身穿黑色雨衣的行動科特工端著湯姆森衝鋒槍風一樣捲了進來，冰冷的槍口瞬間封鎖了整個大廳。金屬彈匣碰撞的清脆聲音在狹窄的房間裡迴響，帶著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都不許動！把手放在頭頂！誰動槍斃誰！”林桃手持勃朗寧手槍，厲聲喝道。
大廳裡的幾十名女接線員嚇得發出一陣尖叫，紛紛丟下手裡的黃銅插頭，抱著頭縮在工作臺下面，瑟瑟發抖。
在最高一排的十三號備用面板前，那個彎腰藏在裙板後方的身影猛地僵住了。
鄭耀先緩步踏入房間，拄著文明棍，黑色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穩而冷酷的噠噠聲。他的呢子大衣下襬隨著步子輕輕晃動，眼神銳利得宛如捕食的獵鷹。
他一步步走到十三號面板前，指尖在那個尚未拔出的鍍金轉接頭上捻了捻，隨手將其捏在手裡，感受著金屬部件上傳來的微弱餘溫。緊接著，他伸手捏住了那個藏在暗處的人的領子，猛地將其從工作臺下方扯了出來！
“嘩啦！”
那人被重重摔在地磚上，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掉落出來，鏡片摔得碎裂開來。
當那人的面容暴露在電訊大廳慘白的光圈下時，身後的林桃和行動科特工們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露出了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錢副處長？！”林桃脫口而出，聲音裡滿是駭然與動搖。
被扯出來的不是別人，竟然是軍統局本部機要處副處長兼總機室技術總監……錢新民！
錢新民不僅是戴笠從黃埔軍校時期就一手帶出來的老班底，更是國民政府密碼界享譽盛名的技術權威。整個軍統局本部的機要通訊網路、美製分交換機的安裝部署，幾乎全部出自錢新民一人之手。
難怪局本部的絕密情報屢屢從總機室洩露！
難怪他能做到在三分鐘內將戴笠案頭的檔案轉接給外線！
因為這個總機房就是錢新民親手搭建的技術王國，他想在哪兒開個隱蔽的旁路塞孔，哪怕是戴笠本人親自來查，也根本看不出半點蛛絲馬跡！
錢新民趴在地磚上，有些狼狽地摸回了自己的碎眼鏡，緩緩戴回鼻樑上。
令人驚悚的是，被幾十杆衝鋒槍指著頭，錢新民的臉上卻沒有半點被抓後的慌亂與恐懼，反而顯得異常平靜。他甚至極其細緻地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整了整脖子上的黑領帶，彷彿只是在做一場尋常的例行例會。
“六哥好手段。”錢新民坐在地上，擦了擦嘴角因撞擊滲出的一絲血跡，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自以為在磁石旁路上做了雙重電容遮蔽，沒想到還是敗在了老式的銅絲上面。老六，你果然比我想象的還要狠。”
“錢副處長，戴老闆視你為手足，給了你最高的技術信任和權柄，你卻把手伸進戴老闆的盤子裡替日本人當狗。”鄭耀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看一具沒有溫度的屍體，“‘白棋’這個代號，你配不上。”
錢新民低聲笑了笑，那笑聲有些刺耳，在安靜的電訊大廳裡迴盪，震得周圍的接線員心頭冒涼氣。
“替日本人當狗？”錢新民抬起頭，那雙隱藏在碎鏡片後面的眼睛死死盯著鄭耀先，聲音裡透著一股近乎詭異的癲狂，“老六啊老六，你以為你抓了我錢新民，就是抓到了真正的‘白棋’？你以為這南京城裡的局，只是特高課和戴雨農之間的戲碼？”
“錢新民，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林桃幾步跨上前，手中手槍頂住錢新民的太陽穴，厲聲駁斥，“證據確鑿，你的轉接頭還掛在十三號專線上！今晚你插翅難飛！”
錢新民連看都沒看林桃一眼，眼神始終釘在鄭耀先身上。
站在鄭耀先身旁的兩名特工上前，劈手反扣住錢新民的手臂，咔嚓一聲戴上了重型鐵手銬。
“帶走！去二號禁閉室！”林桃厲聲命令。
然而錢新民任由特工拖著他往前走，在經過鄭耀先身邊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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