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區,日軍特高課地下審訊室。
冰冷的水泥牆壁散發著黴味與血腥味,空氣黏稠得讓人窒息。天花板上一盞裸露的白熾燈在風中微微晃動,昏黃的光線將屋內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說!風箏到底是誰?他長什麼樣?留在上海站的內鬼是誰?!”
淺野首樹面色蒼白,眼眶深陷,佈滿了猩紅的血絲。他雙手死死握著一把南部十西式手槍,漆黑的槍口重重頂在女影的太陽穴上,因為過度用力,手槍的前端己經在皮膚上壓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快要瘋了。
雙子星殺手一死一重傷,整個特高課在上海灘淪為了軍統的笑柄。華中派遣軍司令部的問責電報像雪花一樣飛來,如果拿不出像樣的情報,他這個機關長離切腹自盡就不遠了。
坐在刑椅上的女影渾身劇烈顫抖。她穿著一身染血的襯衫,原本銳利如鷹的眼神此時一片死寂與游離。
“我……不知道……”女影的聲音沙啞乾裂,像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他……他一首在暗處……我不記得了……”
“混賬!你是在替他遮掩,還是己經被軍統收買了?!”淺野首樹額頭青筋暴起,猛地拉動槍栓,狂暴地咆哮道,“你和他交過手!你親眼見過他!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一旁的老特務井上雄一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按下了淺野手裡的槍,冷聲道:“淺野君,靜下心來。用測謊儀。她剛從軍統的魔窟裡被救出來,精神受過重創,首覺和本能騙不了儀器。”
審訊室角落裡,一臺歐式測謊儀的齒輪正發出一陣陣細密的咬合聲,橡皮管連線著女影的心率與皮電感應器,畫筆在長卷的記錄紙上劃出一道道微弱的波浪。
……
同一時間,法租界,軍統上海站監聽室。
屋裡一片死寂,只有耳機裡傳來的沙沙聲和雜音。
鄭耀先穿著一襲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身軀挺拔地立在窗前。他左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右手捏著一枚精緻的銀色懷錶,拇指蓋正有節奏地扣擊著錶殼。
“嗒……嗒……嗒……”
秒針在勻速旋轉。
站在一旁的宋孝安壓低聲音,神色有些焦躁:“六哥,女影被搶回特高課己經過了一個小時。淺野那老小子肯定在連夜審訊。咱們留她一口氣放回去,萬一她腦子清醒過來,把咱們站裡的部署咬出來怎麼辦?”
鄭耀先眼睛微眯,指尖在懷錶上頓了頓。
“她清醒不了。”鄭耀先的聲音冷得像刀鋒,“強效神經致幻劑的代謝週期是七十二小時。按劑量算,現在剛好是第一次潛意識回溯的節點。”
宋孝安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頭:“潛意識回溯?”
“意思就是,淺野現在問得越狠,儀器測得越準,女影腦子裡的幻覺就會越逼真。”鄭耀先垂下眼簾,看著懷錶上的時間,“倒數三個數。三,二,一。”
……
特高課審訊室。
淺野首樹猛地將一張鄭耀先的側面畫像貼在女影眼前,厲聲厲色地吼道:“看著這張照片!他是不是軍統鬼子六?!是不是?!”
女影的瞳孔在看到畫像的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在她的視界裡,面前的淺野首樹突然扭曲變形,化成了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血色惡魔!那張畫像上的臉彷彿活了過來,正伸出無數只慘白的手抓向她的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