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逃回四合院的時候,天剛矇矇亮,灰白色的晨光還沒完全驅散夜的陰影,衚衕裡靜得可怕,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雞鳴。
他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衣服溼漉漉地黏在身上,沾了不少麵粉和白灰,褲腿也被不知哪裡的枯樹枝刮破了一個大口子。
剛溜進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門,腳跟還沒站穩,就被一直沒睡、等在門後的秦淮茹抓了個正著。秦淮茹看著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再看看他手裡那根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粗鐵棍,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她的臉刷地一下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棒……棒梗!你……你是不是去工會食堂了?我剛才……剛才聽院裡早起的人說,食堂不知被誰給砸了,滿地狼藉,保衛科和派出所的人全都火急火燎地趕過去了!”
棒梗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把臉上那塊當夜行掩護的黑布扯下來,胡亂抹了把汗,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慌亂。
他心裡清楚,砸公家的工會食堂,可比偷私人家裡的東西罪名重十倍不止,這要是被逮住了,絕不是蹲三個月少管所那麼簡單,少說也得判個三五年。
“不能待了,這兒一分鐘都不能多待了!我得走,馬上走!”棒梗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立刻做出了決定。他猛地轉身,幾步衝到床前,“嘩啦”一聲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半舊軍綠色帆布包。
他把這些天偷來的八百多塊現金、厚厚一疊全國通用糧票,還有各種工業券、布票、油票,一股腦地往包裡塞,塞得帆布包鼓鼓囊囊。
秦淮茹嚇得渾身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冰涼的手死死拽著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怎麼也不肯鬆手,聲音裡帶著哭腔:“你……你能去哪啊?外面到處都是警察,你跑了,警察肯定會查到咱們家頭上!到時候咱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麼辦?聽媽的話,咱們……咱們去自首,把東西都退回去,好好交代,爭取個寬大處理行不行?”
“寬大處理?自首個屁!真去了,那就是往牢房裡送,這輩子就完了!”棒梗惡狠狠地低吼一聲,猛地發力把她的手甩開,力氣大得讓秦淮茹踉蹌了一下。
他看著秦淮茹,心中藏個心眼,繼續說道“我從黑市花二十塊錢買來的去北方的介紹信!火車票我三天前就託人買好了,一直藏在身上。。媽,你放心,等風頭過了,我在北方站穩了腳跟,混出個人樣來,一定回來接你們!”
他不敢再多做一分鐘的停留,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扛,勒緊了帶子,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淚流滿面、癱坐在地上的母親,一咬牙,趁著天還沒完全大亮、院子裡還沒什麼人走動,熟門熟路走出了四合院,頭也不回地朝著火車站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派出所的民警帶著人根據線索趕到四合院,挨家挨戶搜查的時候,棒梗早就已經坐上了那趟噴著濃煙、哐當哐當南下的火車,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了。
可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家裡這一攤子事,還有他留下的那些痕跡,是無論如何也抹不掉的。
民警直接就把癱軟在地、六神無主的秦淮茹帶回了派出所問話。技術科拿出了指紋比對結果,秦淮茹面對民警嚴厲的審問和擺在眼前的證據,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根本抵賴不掉,早上發生的事情全說了。
軋鋼廠的領導得知這個訊息後,當場拍了桌子,氣得臉色鐵青。秦淮茹一個軋鋼廠的職工,如今她兒子不僅是鬧得人心惶惶的連環盜竊案主犯,還膽大包天地砸了廠裡工人吃飯的工會食堂,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
這種人及其家屬,絕不能繼續留在廠裡,玷汙廠子的名聲。當天下午,廠門口最顯眼的告示欄上就貼出了蓋著大紅公章的處理公告,白紙黑字,措辭嚴厲,直接開除了秦淮茹。從即日起,她不再是軋鋼廠的正式工人,所有工資、福利、糧油關係、醫療待遇全部取消。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從廠裡出來,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開除通知單,連家都不敢回。她剛走到四合院那條熟悉的衚衕口,遠遠就看見兩個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面色嚴肅,身後還跟著兩個穿制服的民警,正把拄著柺杖、嘴裡不住叫罵的賈張氏連拖帶拽地從院裡往外拉扯。
原來,派出所順著秦淮茹的口供深入一查,很快就發現賈張氏之前在勞改採石場服刑時,故意假裝摔斷腿,騙取保外就醫的醫藥費,這才得以溜回四合院,根本無意被砸傷。
按照規定,脫逃的勞改人員必須立刻抓捕歸案,押送回原勞改場所,不僅要補完剩餘的刑期,還要因脫逃行為加罰半年。
“放開我!我不去!我死也不回那個採石場!我的腿還斷著呢,你們不能抓我,你們這是欺負殘疾人!”賈張氏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掙扎,雙手死死扒著門框,扯著嗓子發出殺豬般的嚎啕大哭,試圖用耍賴矇混過去。
可這次來的民警根本不吃這一套,見她不肯配合,兩人直接上前,一左一右把她架了起來,任憑她雙腳亂蹬,還是被牢牢塞進了停在衚衕口的綠色吉普車裡。
吉普車一路疾馳,直接開到了郊外那個賈張氏噩夢般的採石場門口。車門開啟,賈張氏看著眼前自己當初費盡心機才逃出來的地方,熟悉的苦役場景和管教面孔瞬間讓她徹底崩潰,癱軟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她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指著遙遠的北方方,聲嘶力竭地破口大罵:“棒梗!你個挨千刀的孽障!你偷東西就偷東西,幹嘛非得手欠去砸軋鋼廠的食堂!你奶奶我好不容易才從這鬼地方逃出來,過了幾天舒坦日子,現在全完了,又被你這個小畜生給坑回來了!你個喪盡天良的東西!”
採石場的管教揹著手站在門口,冷眼看著她這副歇斯底里的撒潑樣子,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直接揮手讓旁邊兩個壯實的女勞改犯上前,一左一右把她從地上拖起來:“別在這兒嚎了,丟人現眼!之前的那筆賬,我們還沒跟你算呢!進去之後老老實實幹活,別想再耍花樣,爭取早點減刑才是正路!”
整個四合院的人,甚至周邊幾條衚衕的住戶,當天就全都知道了這件轟動的大事。劉海中站在緊急召開的全院大會上,氣得臉紅脖子粗,額頭上青筋都暴了起來。他之前還逢人就誇棒梗改邪歸正、前途有望,結果轉頭就爆出這麼一樁連環盜竊案和破壞公物案,自己這個一大爺的威信和臉面,算是被徹底打腫了。
他當場宣佈,經過院裡幾位老人的一致決定,為了維護全院的風氣,必須把秦淮茹一家徹底踢出四合院的互助組和所有集體活動,從今以後,院裡誰家都不許再跟她們家有任何來往,劃清界限,免得沾染晦氣。
閻埠貴更是天天拿著他那把寶貝算盤,坐在自家門口,噼裡啪啦地撥弄著算珠,嘴裡唸唸有詞,仔細核算這段時間院裡各家因棒梗盜竊案可能產生的損失,以及自家因之前誤判而損失的臉面信譽,越算臉色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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