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縮在堆滿餿水爛菜葉的垃圾桶後面，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四條黑獵犬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巷子裡只剩下他和幾個同樣狼狽的無影盜門小弟，粗重得像破風箱似的喘氣聲。
他身上那套花了三千多港幣定製的義大利西裝，此刻已經成了爛布條——肩膀被樹枝刮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後襬被獵犬的獠牙撕得稀碎，沾了滿片的汙泥和魚攤的腥水。
左腳的進口皮鞋早就不知道跑丟在了哪條巷子裡，光腳踩在滿地碎玻璃和爛菜葉上，腳底磨出來的血泡破了又磨，黏在襪子上，每動一下都鑽心的疼。
跟他一起衝過來的十幾個小弟，現在只剩下五個，剩下的要麼跑散了，要麼半路被獵犬嚇得直接鑽進了別人家的捲簾門底下，到現在都不敢露頭。
這五個也沒好到哪去，一個個西裝釦子崩了一半，臉上掛著被樹枝抽出來的血道子，有個小弟的褲腿直接被獵犬咬掉了半條，露出來的小腿肚上還留著兩個深深的牙印，嚇得臉都白成了紙。
“少、少盟主……那幾條狗走了嗎？”一個小弟牙齒打著顫，聲音壓得像蚊子哼。
棒梗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剛想罵一句“慌什麼”，結果嘴一張，先嘔出了一口混著灰塵的唾沫。他剛才從銅鑼灣一路狂奔到深水埗，橫穿了大半個港城，肺葉都快喘得炸了，現在渾身的力氣連抬一根手指都費勁。
“走個屁走！”棒梗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皮，“沒聽見外面還有腳步聲？再等等！等徹底沒動靜了再出去！”
幾個人就這麼在臭得燻人的死衚衕裡，蹲在垃圾桶後面足足熬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天邊的霓虹都暗下去大半，巷口路過的巡街阿sir都走了兩波，確認那四條凶神惡煞的獵犬再也沒回來，棒梗才扶著垃圾桶，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想起剛才在西餐廳門口自己那股囂張的勁頭，想起婁曉娥和於莉當時看他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一股邪火“騰”地就從腳底竄到了天靈蓋。
“媽的！欺人太甚！”棒梗一腳踹在旁邊的鐵皮垃圾桶上，“哐當”一聲巨響，垃圾桶滾出去兩米遠，濺了他一褲子餿水，“不就是養了幾條破狗嗎？真當老子怕了你們？等我回去調齊無影盜門所有的弟兄，今天晚上就把她們的碼頭倉庫全偷空，我要讓這兩個臭女人跪在我面前求饒！”
旁邊幾個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敢接話。他們剛才親眼見識了那四條獵犬的兇勁，現在腿肚子還在轉筋，別說去偷襲黑虎社團的碼頭，就算現在讓他們從剛才那條街走回去，他們都得心裡發怵。
一行人就這麼灰頭土臉、一瘸一拐地往無影盜門的總壇走。往日里他們這群人走在街上，個個挺胸抬頭，道上的小混混見了都得點頭哈腰繞著走，現在倒好，一個個衣衫襤褸、滿身汙泥，活像一群剛從難民窟裡爬出來的乞丐，路邊的巡警看了都得多盯他們兩眼，以為是剛從哪個盜竊現場逃出來的毛賊。
好不容易蹭回無影盜門設在老城區的總壇，剛推開香堂的大門，棒梗就愣在了原地。
平日裡熱熱鬧鬧、進進出出全是弟子的香堂，今天居然靜得可怕。上百個無影盜門的核心弟子，整整齊齊地站在院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門主周道山穿著一身繡著金線的傳統武師服，臉色黑得像鍋底，手裡攥著那根無影盜門代代相傳的鐵煙桿，“咚咚咚”地在青石板地上敲得震天響。
看見棒梗這副德行推門進來，整個院子裡的弟子齊刷刷地把目光投了過來，有驚訝的，有憋笑的，還有的眼神里全是“你小子可算回來了”的幸災樂禍。
“好啊！你還知道回來！”周道山猛地一拍身邊的八仙桌，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濺了滿桌，“棒梗，你告訴我，你今天晚上到底去幹了什麼好事？！”
棒梗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本來還想著回來先倒打一耙，說婁曉娥和於莉故意欺負人，想讓周道山給他出頭，可現在看周道山這副要吃人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就拐了彎：“師父，我、我就是在街上碰到了兩個從內地來的老熟人，本來想跟她們敘敘舊，誰知道她們居然放狗咬我……您看我這身衣服，都被她們的狗撕爛了，您可得為我做主啊！咱們現在就召集弟兄，去把她們的場子端了，把面子找回來！”
“做主？我給你做個屁的主！”周道山氣得直接把手裡的鐵煙桿砸了過來，“哐”的一聲砸在棒梗腳邊的地面上，火星子都濺了出來，“你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你知道你惹的是誰？那是黑虎社團的婁曉娥和於莉！她們手下掌控著港城一半的電子和服裝生意，背後連港府的議員都能說上話！道上多少混了幾十年的老大哥，見了她們都得客客氣氣，你倒好，剛當上三天少盟主，就敢帶著人去西餐廳門口敲詐人家，開口就要二十萬港幣！你是不是活膩歪了，想把我們整個無影盜門都拖下水給你陪葬？！”
棒梗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下意識地反駁：“師父，咱們無影盜門可是港城數得著的大盜門，手下上百號弟兄，難道還怕了她們兩個女人不成？大不了咱們今天晚上就去把她們的金庫偷空，讓她們知道咱們的厲害！”
“厲害？我看你是死到臨頭還不知道字怎麼寫！”周道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棒梗的鼻子破口大罵，“就在你被人家的狗追得滿城跑的時候，黑虎社團的人已經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
人家放了話，今天晚上的事，要麼我們無影盜門把你逐出師門，要麼三天之內，黑虎社團就把我們無影盜門所有的據點全抄了！
我們盜門在港城立足幾十年，從來沒跟任何大社團正面硬剛過，靠的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小子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把全門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往火坑裡推！我周道山收了你這麼個孽徒，簡直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這話一齣口，院子裡所有的盜門弟子瞬間炸了鍋。
所有人看向棒梗的眼神都變了，他們這些人乾的是刀口舔血的活，最忌諱的就是給門派招來滅頂之災。現在棒梗一個人作死，把整個無影盜門都推到了滅門的邊緣，誰還能忍？
“媽的！這小子就是個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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