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在橋洞底下躲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太陽落山,肚子餓得咕咕直叫,才敢偷偷摸摸地鑽出來。
他現在身上的西裝早就爛得不成樣子,左腳沒鞋的腳底板上全是血口子,每走一步都疼得直抽冷氣。
兜裡一分錢都沒有,昨天從滙豐金庫分的那點錢,全放在無影盜門的據點裡,現在他被逐出師門,別說回去拿,就算敢靠近據點半步,都得被以前的師兄弟打斷腿扔出去。
他本來想著,憑自己三個月就能偷空滙豐地下金庫的手藝,就算離開了無影盜門,在港城也能混得風生水起。大不了自己單幹,找幾個以前認識的小毛賊搭夥,幹幾票大的,照樣能東山再起。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旺角的老街區,找到以前幾個經常跟在他後面混的小毛賊的據點。那幾個小毛賊以前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地叫一聲“少盟主”,煙都得主動給他點上。結果今天他剛推開出租屋的門,裡面的幾個小毛賊看見是他,臉瞬間就白了,像看見瘟神一樣跳起來。
“棒梗?你怎麼來了?!”
“快走快走!我們這裡不歡迎你!”
“別連累我們!我們可不想被黑虎社團盯上!”
幾個人連推帶搡,直接把棒梗推出了門,“哐當”一聲就把門從裡面反鎖了。棒梗拍著門喊了半天,裡面連個應聲的都沒有。他站在大街上,又氣又惱,心裡罵這群勢利眼的小毛賊沒良心,轉身就往另一個相熟的銷贓點走。
他打算先把以前藏在銷贓老闆那裡的一塊金錶拿出來,先換點錢買雙鞋、吃頓飽飯,再從長計議。那個銷贓的王老闆以前跟無影盜門合作了十幾年,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一聲“少門主”,肯定不會把他拒之門外。
可他剛走進那家開在巷子裡的鐘表修理鋪,王老闆看見他的臉,嚇得手裡的螺絲刀都掉在了地上,沒等他開口說話,直接從櫃檯底下掏出一疊港幣,“啪”地塞到他手裡,連推帶搡地把他往外面趕:“棒梗兄弟,對不住了!你那金錶我昨天就已經讓人送到黑虎社團去了!你趕緊走!以後千萬別再來我這裡了!我這小本生意,可不敢得罪黑虎社團的人!”
棒梗拿著那疊薄薄的港幣,站在大街上,整個人都懵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看見街邊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用大紅紙寫的通報,落款赫然是黑虎社團的正團長婁曉娥、副團長於莉。
通報上的字寫得清清楚楚: “即日起,港城全境所有商鋪、工廠、碼頭、商行,除卻倒夜香工作,一律不得僱傭棒梗,不得向其出售任何肉食以及高檔物品,不得收留其過夜,不得與其有任何形式的生意往來。如有違反,就是和黑虎社團為敵,後果自負。上面還貼著棒梗的照片!”
棒梗的腦袋“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剛才那些小毛賊、銷贓老闆為什麼看見他就像看見瘟神一樣躲著走了。婁曉娥和於莉這兩個女人,根本就沒打算直接弄死他,而是要把他在整個港城的路,完完全全地封死!
他拿著手裡那點錢,想去街邊的小飯館買一碗雲吞麵,結果剛進門,老闆一看見他的臉,直接拿起鍋鏟站在門口,指著他的鼻子罵:“滾出去!我們這裡不做你的生意!黑虎社團有令,誰敢給你東西吃,就砸誰的店!”
他轉身去鞋店想買一雙最便宜的塑膠拖鞋,鞋店老闆看見他走過來,直接把卷簾門“嘩啦”一聲拉了下來,說什麼都不肯開門。
他想去最便宜的小旅館租個床位過夜,老闆看見他,直接把他的行李從窗戶裡扔了出來,連話都懶得跟他多說一句。
整個港城,沒有一家店敢賣給他一口吃的,沒有一個地方敢收留他過夜,沒有一個人敢跟他多說半句話。
往日里燈紅酒綠、遍地是黃金的港城,現在在棒梗眼裡,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巨大牢籠,他像一隻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走到哪都能收到白眼和驅趕。
他餓得實在受不了,只能去菜市場撿別人扔的爛菜葉吃。
就在他走投無路,快要餓死在街頭的時候,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老頭找到了他。老頭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手裡拿著一把糞勺,身後跟著一輛推糞的木車,上下打量了棒梗一眼:“你就是棒梗?黑虎社團的婁老闆說了,念在你們老鄉一場,給你一個場面的工作,你要是想活下去,就跟著我幹。別的活你找不到,這個活,沒人敢攔你。”
棒梗盯著老頭手裡的糞勺,看著身後那輛裝滿了糞桶、臭得燻人、蒼蠅圍著飛的木推車,渾身都在發抖。
從那天起,港城的街頭多了一個最年輕的倒夜香的人。
棒梗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推著沉重的糞車,走街串巷去各家各戶收夜香。以前他練手速、練開鎖的手,現在天天攥著糞勺,掏糞桶、刷馬桶,指尖上以前練開鎖磨出來的厚繭,現在又被糞水浸泡得發白起皺。
他身上永遠散發著一股洗不掉的糞臭味,走在街上,所有人都遠遠地繞著他走,連路邊的乞丐都不願意靠近他。
有一次他推著糞車,路過以前無影盜門總壇的那條街,正好碰到以前的幾個師兄弟。那幾個師兄弟看見他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渾身臭烘烘地推著糞車,當場就笑得直不起腰,掏出硬幣往他的糞桶裡扔,一邊扔一邊笑:“喲!這不是我們以前的少盟主嗎?怎麼幹上這個活了?給這些東西是小爺我賞給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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