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著碎雪渣子，刮過四合院的青瓦屋簷，發出嗚嗚的像哭一樣的聲響。秦淮茹站在自家破屋的門檻上，指尖捏著那兩張皺巴巴的毛票，指節都捏得泛了白。兩張一塊錢的紙幣，邊邊角角都磨得起了毛，這就是她現在全部的家當。
灶臺上的冷鍋已經涼了快一整天，小當和槐花縮在裡屋的破棉被裡，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兩個半大的孩子連哭的力氣都快沒了，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盯著門口的秦淮茹。她們從前哪裡受過這種罪？
往常這個時候，秦淮茹早給他們做好了飯，棒梗還會偷偷揣回來幾塊醬肉，一家人圍著小桌子吃得熱氣騰騰。可現在，鍋是空的，麵缸早就見了底，連半把粗糧都摸不出來。
秦淮茹把那兩塊錢翻來覆去數了三遍，手心裡的汗把紙幣都浸得發潮。這點錢，別說撐到下個月，就連撐過三天都難。
院裡的人早就跟她劃清了界限，昨天她厚著臉皮去敲劉海中的家門，想借半袋粗糧，結果劉海中隔著門就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說她是“賊婆子帶災星，借出去的糧票都要沾晦氣”，連門都沒給她開。
她又去找平時和她關係還算不錯的幾個女工，結果人家一看見她過來，遠遠地就繞著走，生怕被旁人看見，沾了她這一身的“賊氣”。
走投無路的秦淮茹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人，就是許大茂。這麼多年，許大茂這個人雖然無利不起早，但是他好色啊？從前她勾勾手指頭，許大茂就會屁顛顛的跑過來同她交易，現在自己落了難，這個許大茂為了己的那點愛好，總不能讓自己餓死吧？
秦淮茹攏了攏身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棉襖，把頭髮胡亂捋了兩把，就往許大茂家的方向走。剛走到院門口，就撞見拎著菜籃子回來的韓豔秋，對方看見她的瞬間，臉立刻就拉了下來，像看見什麼髒東西一樣，往旁邊猛地一側身，嘴裡還不輕不重地“啐”了一口：“什麼東西，也敢往我們家跟前湊？”
秦淮茹壓著心裡的火氣，陪著笑跟韓豔秋搭話：“豔秋，我找大茂說點事兒，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想跟他借點錢應急。”
“借？”韓豔秋把菜籃子往地上一墩，雙手叉腰就開了口，“秦淮茹你少做這種白日夢！我們家大茂現在是有家室的人，家裡的工資全在我手裡攥著，半毛錢閒錢都沒有！我告訴你，你少來勾引他，再敢往我們家門口邁一步，我就把你這破鞋的事兒喊得整條衚衕都知道！”
秦淮茹被她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還想爭辯兩句，就看見許大茂低著頭從外面回來了，看見她站在自家門口，嚇得臉都白了，趕緊往韓豔秋身後躲。
從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許大茂，現在被他爹許富貴管著，連大氣都不敢喘。許富貴早就放了話，要是再敢跟秦淮茹有半分牽扯，就直接把他從許家族譜裡踢出去，連他那軋鋼廠放映員的工作都要找李懷德給要回去 。
“秦淮茹，你趕緊走！我現在手裡真的一分錢都沒有，工資全上交了，我連買菸的錢都得跟豔秋要，我幫不了你！”許大茂躲在韓豔秋身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半分從前的囂張氣焰都沒了。
韓豔秋當場就炸了，指著許大茂的鼻子罵：“好啊你！我就說你跟這賊婆子沒斷乾淨！現在就給我回屋，把煤渣給我倒到地上，安心的跪著，不然的話，我就去找咱爸！”說著就擰著許大茂的耳朵往屋裡拽，“砰”的一聲就把大門摔上，把秦淮茹一個人晾在冷風裡。
秦淮茹站在原地，渾身都凍得發麻。她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像今天這樣狼狽過。許大茂這條路徹底走不通了，她站在衚衕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全是鄙夷和嫌棄，沒有一個人願意停下來幫她一把。
她想起前幾天在軋鋼廠門口聽見的閒話，說城南那條小衚衕裡有個地下賭場，裡面管事的黑虎手眼通天，什麼路子都有，實在走投無路的女人，去他那裡都能混口飯吃。
秦淮茹咬了咬牙，把心一橫，轉身就往城南的方向走。她現在什麼臉面都顧不上了，小當和槐花還在家裡等著她回去做飯，只要能賺到錢，能讓兩個孩子活下去，她什麼都願意幹。
找到那間藏在衚衕深處的賭場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門口站著兩個穿黑棉襖的壯漢，上下打量了秦淮茹好幾眼，才把她領進後院。
黑虎叼著煙坐在太師椅上，聽完秦淮茹的來意，眼睛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笑：“行啊，我這兒正好缺人，你要是願意在後面的暗房裡接客，來的都是廠裡的工人和附近的兄弟，出手都大方，賺的錢你拿七成，我拿三成，比你在軋鋼廠當工人賺得多十倍。”
秦淮茹的臉瞬間就白了，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可一想到家裡兩個餓得直哭的女兒，她最終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從這天起，秦淮茹就成了賭場後院的暗門子。白天她關著門在家補覺，晚上就塗著廉價的雪花膏，在賭場後院的小屋子裡接客。
來的客人大多是軋鋼廠的工人和附近的混混，他們早就聽說過秦淮茹的名字，現在能在這兒得償所願，一個個出手闊綽得很。沒出半個月，軋鋼廠裡的混混軍團就全都迷上了這個地方，一下班就往城南的小衚衕鑽，連家都不想回。
這天晚上，郭大撇子手氣特別順，在賭桌上連贏了三把，兜裡揣著厚厚的一沓錢，走路都飄。
他贏了錢心裡癢癢，跟旁邊的狐朋狗友一使眼色，就熟門熟路地往後院走。他早就聽兄弟們說，後院新來了個長得特別俊的寡婦，是從前四合院裡的秦淮茹，他一開始還不信，今天特意過來開開眼。
推開門的瞬間，郭大撇子就愣在了原地。眼前這個女人，雖然臉上帶著風塵氣，可那張臉他太熟悉了，這不就是他的老相好秦淮茹嗎？
秦淮茹看見推門進來的是郭大撇子，臉“唰”的一下就紅了，想躲已經來不及了。郭大撇子反應過來，當場就哈哈大笑起來，往床邊一坐，伸手就捏住了秦淮茹的下巴：“我的好秦淮茹，你可真是讓我好找啊！沒想到你現在在這兒幹這個？正好，今天贏了錢，咱們倆好好敘敘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