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石場的風裹著碎石子，刮在人臉上像小刀子割似的疼。賈張氏正彎著腰，把一塊塊幾十斤重的花崗岩往板車上搬，棉襖的肩膀處磨出了個大洞，露出裡面發黑的棉絮，手上的凍瘡裂得全是血口子，每搬一塊石頭，都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看著自己被磨破的手指，眼中一臉的怨毒，以前在四合院裡天天往躺椅上一癱，等著秦淮茹把熱飯熱菜端到跟前，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現在天天在採石場裡砸石頭、搬石頭，一天下來累得腰都快斷了，吃的是摻著沙子的窩窩頭，喝的是飄著冰碴子的涼水，這日子對她來說，比下地獄還難受。
她天天在心裡罵秦淮茹沒用，罵棒梗不孝，罵何雨柱心狠手辣，盼著哪天秦淮茹能想辦法把她撈出去，回到四合院繼續當她的賈家老太太。
“賈張氏！你過來一下！”
管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賈張氏心裡一喜，以為是家裡人託關係來撈她了，趕緊直起腰，連手上的灰都沒顧得上拍，顛顛地跑了過去。
管教手裡拿著一份剛從街道辦轉過來的通報，臉上沒什麼表情，掃了她一眼，慢悠悠開口：“剛收到四九城街道辦的通知，給你念一下你家的近況。你兒媳婦秦淮茹，之前在暗門子賭場掃黃行動中被抓，遊街示眾之後，已經被下放到冀北最偏遠的紅旗公社勞改，永遠不許返回四九城。
你的兩個孫女賈當、賈槐花，已經被街道辦送到秦家莊你親家家裡寄養。你家原先在四合院的西廂房，按照之前的債務協議，已經合法過戶給軋鋼廠的何雨柱，現在何雨柱的徒弟一家已經正式入住，賈家在95號院的所有財產，全部處置完畢。”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甸甸的花崗岩，狠狠砸在賈張氏的天靈蓋上。她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老大，半天沒喘上來一口氣。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秦淮茹那個一向會裝可憐的兒媳婦，怎麼可能去暗門子賭場被抓遊街？她賈家的房子，那是她男人當年拼了命掙下來的，憑什麼給何雨柱那個殺千刀的？她的兩個孫女，怎麼會被送到秦家莊那個窮得連飯都吃不上的地方？
“你胡說八道！你騙我！”賈張氏突然像瘋了一樣，猛地往前撲了一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管教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對方的肉裡，嘶吼的聲音破得像被砂紙磨過，“我家秦淮茹是守寡的好女人！她不可能幹那種事！我的房子是我的！誰也別想拿走！何雨柱！我要撕了他！我要把他全家都弄死！”
管教皺著眉，猛地一甩手把她甩開，旁邊兩個看守的勞改犯立刻衝上來，一左一右把賈張氏按在地上。賈張氏還在拼命掙扎，手腳亂蹬，嘴裡不停往外吐汙言穢語，什麼“何雨柱不得好死”“全四合院的人都不得好死”，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蹦，唾沫星子噴得滿地都是。
“賈張氏，你公然辱罵管教、大鬧勞改場，性質極其惡劣！”管教的臉色冷得像冰，舉起手裡的處置檔案，“按照採石場的規定，現決定給你加罰半年勞改，罰你去最偏的後山採石點，全天砸石頭，取消所有探視和加餐資格，什麼時候老實了，什麼時候再說！”
兩個勞改犯像拖死狗一樣，把不停嘶吼的賈張氏往後山拖，她的腳後跟在碎石子地上磨出兩道長長的血印子，慘叫聲越來越遠，最後被呼嘯的山風徹底吞了進去。
而遠在幾十裡外的秦家莊，此刻正飄著小雪。
小當和槐花縮在秦家莊姥姥家的破柴房裡，身上蓋著一床打了十幾層補丁的薄被子，凍得渾身直打哆嗦。她們被送到這裡才三天，姥姥家的幾個舅舅舅媽，看她們倆是從四九城來的“壞分子的孩子”，連正眼都不肯瞧一下，每天只給她們倆一個涼窩窩頭，讓她們去山上割豬草、撿柴火，稍微慢一點，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姐……我想娘了……”槐花才四歲，小臉凍得發紫，往小當懷裡縮了縮，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我不想在這兒待著，我想回四合院，我想吃何叔給的糖塊，我想回家。”
小當也才十歲，她緊緊抱著妹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她也想娘，想以前在四合院裡，雖然家裡窮，可是娘從來沒讓她們凍著餓著，何雨柱以前還經常偷偷塞給她們倆半個熱饅頭，哪像現在，天天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舅媽罵“小娼婦的種”。
“走，咱們找娘去。”小當突然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把破被子往槐花身上一裹，“我記得娘之前說過，紅星公社就在西邊，咱們往東走，肯定能找到娘，找到娘，咱們就再也不用在這兒受氣了。”
倆孩子趁著姥姥全家都在堂屋吃飯，偷偷摸出柴房，趁著夜色往西邊的土路跑。雪越下越大，沒一會兒就把地上的腳印蓋得嚴嚴實實，她們倆穿著單鞋，腳凍得失去了知覺，卻還是攥著彼此的手，一步一步往黑暗裡走。
她們不知道的是，這條土路最近經常有流竄的人販子出沒，專門抓這種從家裡跑出來的半大孩子，賣到深山裡去，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兩個裹著厚棉襖、蹲在路邊抽菸的男人，看見雪地裡跑過來的兩個半大孩子，眼睛瞬間亮了。他們在這附近蹲了三天，終於等到了送上門的“貨”。倆人對視一眼，立刻從陰影裡衝出來，沒等小當槐花喊出聲，就用浸了麻藥的布捂住了她們的嘴。倆孩子掙扎了沒兩下，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人販子把她們往麻袋裡一塞，扔到停在路邊的驢車上，蓋上厚厚的稻草，趕著驢車，趁著大雪往深山的方向走。
“這次運氣真不錯，一下抓了兩個城裡來的小丫頭，賣到山裡面，一家給老光棍傻子當童養媳，少說能換兩百斤粗糧，這趟買賣賺翻了。”
“你看這倆丫頭細皮嫩肉的，肯定能賣個好價錢，等賣了錢，咱們去城裡下館子，好好喝兩盅。”
麻袋裡的小當和槐花，半點動靜都沒有，她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掉進了比秦家莊的苦日子，還要可怕一萬倍的深淵裡。
而此刻的四合院，正飄著紅燒肉的香氣。何雨柱剛從軋鋼廠食堂下班，手裡拎著半扇剛從供銷社買的排骨，馬華的媳婦在灶上燒著火，馬林的兩個孩子在院子裡追著跑，許大茂抱著剛滿月的兒子，湊過來蹭飯，嘴裡不停唸叨著“柱子你這紅燒肉的手藝，全四九城都找不出第二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