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校園裡，批鬥的鑼鼓聲敲得震天響，造反派的小將們舉著標語衝進教室，把黑板上的板書擦得一乾二淨，隨後寫上一段段的批鬥標語，牆角堆著的課本都被撕成了碎片。
往日里傳道授業的講臺，如今成了站人捱罵的臺子，全城的學校幾乎全停了課，他們曾經的恩師，現在成了他們批鬥的物件，整個四九城，幾乎沒有一片安靜讀書的樂土，半點兒讀書的聲音都聽不到。
唯獨遠在郊區的李家村農場，山坳裡的大喇叭比城裡喊得還兇，“改造思想！勞動至上！”的口號順著山風飄出三里地，連鄰村的革委會都豎著大拇指誇李家村抓改造抓得最積極。
可誰也不知道，在那片外人輕易不敢進的深山裡，十幾個剛挖好的窯洞正藏著天大的玄機。
何雨柱前幾天特意揣著兩斤豬頭肉、半瓶燒酒來了李家村，拉著村長李老實蹲在蘑菇洞邊上抽菸。他指著剛挖出來的幾孔新窯洞，吐了個菸圈慢悠悠開口：“李叔，現在城裡的娃全沒人管了，天天在街上瞎晃盪跟著瞎鬧，這不純純耽誤一輩子嗎？咱們這十幾個窯洞先終於挖好了，現在正好派上大用場。”
李老實吧嗒著旱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柱子，你是想……讓那些娃來讀書？可現在城裡的老師全部在聽課，批鬥，咱們明目張膽搞這個，萬一被人發現了，那可是天大的麻煩！”
“誰說明目張膽了？”何雨柱笑了笑，指尖點了點窯洞門口剛刷好的紅漆標語，“你看這標語，‘下放人員勞動改造基地’、‘學習先輩窯洞精神’，誰來了都挑不出錯。咱們把村裡適齡的娃，全部送到窯洞那邊，給他們發個紅袖箍，對外就說這些小將是來監督下放老師勞動的，名正言順得很。暗地裡，課間去蘑菇洞中勞作。全天有民兵看護，保證安全，就算是上面來突擊檢查，我們也能透過下路，及時的通知窯洞那邊做好準備！”
他早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每天清晨天剛亮，村裡的大喇叭先把口號喊三遍，一眾半大孩子戴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紅袖箍，排著隊由民兵“護送”淨往後山走，遠遠看去，真像一群去執行監督任務的小糾察。
路過鄰村地頭的時候，孩子們還會故意扯著嗓子喊兩句剛學會的口號，把附近幹活的其他大隊的社員看得連連點頭，直誇李家村的改造工作做得真到位，連小將都親自上陣了。
等這群孩子鑽進後山，拐過那片茂密的松樹林，立馬就變了模樣。守在洞口的老教授早把黑板擦得乾乾淨淨，上午先帶著孩子們去恆溫的蘑菇洞裡轉一圈，教他們給菌棒澆水、調整通風口，順便把生物常識揉進勞作裡——“你們看這蘑菇長得快，是因為這裡的溫度剛好在十五到二十度，這就是書本里講的溫度對生物的影響”。
孩子們蹲在菌棒邊上，一邊小心翼翼地給蘑菇噴水，一邊把知識點記在心裡，比坐在以前的課堂上聽得還認真。
到了下午，窯洞的木門一關，裡面立馬就成了整整齊齊的課堂。下放來的老師們輪番上陣，語文老師教識字念文章，數學老師在土黑板上演算算術題，物理老師拿著自己偷偷藏下來的簡易教具，給孩子們講槓桿原理、講滑輪怎麼省力。
窯洞的土牆上，一邊貼著“勞動光榮”的標語，另一邊就貼著孩子們剛寫好的生字作業，兩種風格湊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卻又透著旁人不懂的暖意。
冉秋葉站在窯洞門口，看著底下坐得整整齊齊的孩子們，小臉上全是對知識的渴求，手裡捏著何雨柱上次悄悄塞給她的新粉筆，眼眶又一次熱了。
她以前在城裡的學校上課，總覺得講臺下的學生隔著層距離，可現在在這窯洞裡，泥土地面、土坯牆壁，孩子們的眼睛亮得像山夜裡的星星，連提問的聲音都脆生生的。
有次鄰村的革委會主任帶著兩個人，想進深山看看李家村的改造成果，剛走到橡樹林邊上，就被兩個戴著紅袖箍的半大孩子攔了下來。
小丫頭把胸脯一挺，奶聲奶氣卻又理直氣壯：“裡面是下放人員的專項監督崗，無關人員不準進去！我們正在嚴格監督他們勞動改造，誰來都不能破壞紀律！”
那主任看著小丫頭胳膊上的紅袖箍，再聽著洞裡隱隱約約傳出來的“勞動最光榮”的口號聲，非但沒起疑心，還豎著大拇指連連稱讚：“李家村這工作做得真紮實！連小同志都這麼講原則，我們回去就得照著你們的樣子學！”
等人走遠了，窯洞裡的老師和孩子們捂著嘴笑成一團。李老實站在遠處的樹後面，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用最響亮的口號當幌子，把最金貴的知識偷偷種進這些山裡娃的心裡。
等再過幾年，等這場大風颳過去，這些讀過書、懂技術的孩子，全都是李家村乃至整個國家的底氣。
沒人知道，在全城都在忙著停課批鬥、喊著口號打倒一切“舊文化”的日子裡，李家村那幾孔藏在深山褶皺裡的窯洞中，每天都有朗朗的讀書聲，混著培育蘑菇的溼潤土腥氣和菌菇的清甜香氣，一起飄出低矮的洞口。
那些被外面的世界視為“累贅”和“毒草”的知識，那些被踩在腳下、丟進火堆的課本與教材，在這幾孔不起眼、甚至有些簡陋的窯洞裡，卻像找到了最安穩的沃土，被小心翼翼地翻開、誦讀、默記，安安穩穩地紮下了深根，靜悄悄地孕育著未來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