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徐階吐出一個字，“藉著舉國搜捕的名義，拖延時日。三日期限，表面上一定要大張旗鼓去查。刑部、大理寺、京兆尹三堂聯合，封鎖京城九門，全城戒嚴。聲勢鬧得越大，越能向未來宗彰顯我大慶的誠意。”
他微微一頓，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與此同時暗中探查‘天罰之主’真實底細。倘若此人可以為朝廷所用，便收攏庇護；若是此人難以掌控，那再另做打算。”
“以舉國搜查之名，行拖延之實。同時，暗中查探那‘天罰之主’的真實身份。若此人可用，便收為己用；若此人不可控……再作計較。”
老狐狸。
雲徹立於武將佇列之中，心底暗自冷笑。
徐階這番中庸說辭，實則把所有棘手矛盾全部向後推諉。三日之後若是交不出人，黃少華遷怒發難，罪責儘可推到辦事官員身上，皇室便可置身事外。
可不可否認，在眼下的局面裡，這已經是最穩妥的對策。
“忠武侯。”李隆基再次看向雲徹，“你覺得太師此議如何？”
“太師老成謀國。”雲徹恭聲道，“臣附議。”
“既如此……”李隆基站起身，雙手負後，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暮色漸沉的宮城，“傳朕旨意：即日起，封鎖九門，全城戒嚴。刑部、大理寺、京兆尹聯合辦案，三日之內，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天罰之主’的線索。”
“臣等遵旨！”滿堂文武齊聲應答。
“另外，”李隆基轉過身，目光再度落在雲徹身上，話語之中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意味，“忠武侯，你既從北狄歸來，對異事奇聞知曉最多。此案，你也參與協查，三日內，朕要一個答覆。”
“臣，領旨。”雲徹躬身，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冷芒。
協查？不過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方便監視罷了。
“都退下吧。”李隆基揮揮手，聲音裡透出濃濃的疲憊，“朕累了。”
眾人魚貫退出御書房。
雲徹走在佇列末尾，方才跨過御書房門檻，身後驟然傳來李隆基的聲音。
“忠武侯，留步。”
雲徹腳步猛地一頓，旋即轉身躬身行禮：“陛下。”
李隆基重新落坐紫檀木書案之後，抬手揮退殿內所有內侍侍從。偌大御書房，頃刻之間便只剩下帝王與雲徹二人。屋內靜得駭人，連爐中檀香燃盡的細微噼啪聲響，都清晰入耳。
“坐。”皇帝抬手指向下方一把座椅。
雲徹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見半分異樣，恭謹回道：“臣不敢。”
“朕讓你坐，你便坐。”李隆基語氣平淡，不帶半分壓迫，卻自有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
“謝陛下。”雲徹謝恩之後方才落座，只將半邊臀部輕搭椅沿，姿態恭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李隆基端起青瓷茶盞，淺淺啜了一口，目光越過茶盞邊緣落於雲徹面龐，似打量，又似在權衡思量。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北狄之行，你親身親歷。耶律鷹、耶律洪遇刺的內裡詳情，你知曉多少？”
來了。
雲徹心念飛轉。方才眾臣齊聚之時，皇帝刻意避開這個問題，如今單獨將自己留下，分明就是要避開所有人，試探自己的底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