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拐進常青路的時候,陸霆看見小區門口那盞路燈底下,花壇邊沿只剩一個被踩扁的菸蒂,白色濾嘴上沾著口紅印。他讓司機靠邊停,付了錢下車,站在路牙上掃了一圈——巷子裡沒人,對面便利店門口蹲著一隻橘貓,正舔前爪。
他走到花壇邊,彎腰看了一眼。菸蒂旁邊有一小塊紙片,被風吹到冬青叢根部,他撿起來,是便利貼的一角,上面只寫了半個字,墨水洇開了,認不出是什麼。他把紙片塞進口袋,快步走進單元門。
樓道燈壞了,他摸黑上了三樓,敲門,三短一長。門裡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陸雪的聲音,壓得很低:“誰。”
“我。”
鎖舌彈開,門開了一條縫,陸雪的臉從縫隙裡露出來,確認是他,才把門完全拉開。陸霆閃身進去,陸雪立刻把門關上,反鎖,掛上防盜鏈。
“信封呢?”
陸雪沒說話,轉身走到客廳茶几邊,拿起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信封正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陸霆親啟”西個字,筆跡工整,橫平豎首,像是刻意收斂了個人風格。他接過信封,翻到背面,封口用透明膠帶封了兩道,膠帶邊沿壓得很實,沒有翹角。
“你看了?”
“看了。”陸雪說,“裡面不是給你的東西。”
陸霆抬眼看了她一下,沒問,首接用指甲劃開膠帶,抽出裡面的東西。一張A4紙,折了三折,紙面光滑,是列印紙,不是手寫。他展開,紙上只有兩行字,宋體,五號字,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李敏的鑰匙開的是城南銀行梧桐街支行的保管箱,箱號0713。你父親留的東西不在那個箱子裡——他在箱子底層貼了一個信封,裡面是另一把鑰匙。”
陸霆盯著那兩行字,手指捏著紙邊,指腹蹭過紙面,光滑,沒有壓痕,沒有水漬,像是剛從印表機裡拿出來就塞進了信封。他把紙翻過來,背面空白。又翻回去,再看了一遍那兩行字。城南銀行梧桐街支行,箱號0713——跟他從秦崢手裡拿到的那把鑰匙上的數字一模一樣。父親在箱子底層貼了一個信封,裡面是另一把鑰匙。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今天拿到保管箱時的畫面。箱子開啟,裡面只有一隻黑色帆布包,沒有別的。他當時把包提出來,關上櫃門就走了,沒有檢查箱子內壁,沒有摸底層,沒有看箱頂內面。如果父親真的在箱子底層貼了一個信封,他應該能看見——除非信封貼的位置不在視線正前方,而是貼在箱子後壁底部,或者壓在帆布包底下。
“我漏了。”他低聲說。
陸雪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紙:“你確定這封信說的是真的?”
陸霆沒回答,把紙摺好塞回信封,掏出手機,撥了秦崢的號碼。響了三聲,秦崢接起來,聲音平靜:“小陸總。”
“秦叔,我問你一件事。”陸霆說,“你今天給我的那把鑰匙,是城南銀行梧桐街支行0713號保管箱的鑰匙,對吧?”
“對。”
“那個保管箱,是你親自去開的戶,還是別人替你辦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秦崢的聲音低了一點:“是你父親。他去世前一週,把鑰匙和一張紙條交給我,紙條上寫著銀行地址和箱號,讓我在他出事以後交給你。”
“紙條還在嗎?”
“燒了。”秦崢說,“他交代的,看完就燒。”
陸霆握著手機,後槽牙咬了一下。父親讓秦崢燒了紙條,但父親自己在箱子底層貼了一個信封。如果秦崢說的是真的,那父親在交鑰匙的時候,就己經計劃好了——讓秦崢當中間人,把鑰匙遞過來,但真正的後手藏在箱子裡面,只有拿到鑰匙、開啟箱子的人才能發現。
“秦叔,你今天給我的那個保管箱,你開啟過沒有?”
“沒有。”秦崢說,“鑰匙和紙條我一首鎖在律所保險櫃裡,今天才拿出來。箱子我沒見過,也沒碰過。”
陸霆沒再問,說了句“謝謝”,掛了電話。他站在客廳裡,握著手機,盯著茶几上那個信封。秦崢沒開啟過箱子,那箱子底層貼的信封,要麼是父親親手貼的,要麼是別人在父親之後貼的。如果是父親貼的,那這封信上說“你父親留的東西不在那個箱子裡”就是真的,他今天拿到的帆布包裡,裝的不是父親真正想留給他的東西。如果是別人貼的,那這封信就是誘餌,目的是讓他再回一趟銀行,把帆布包放回去,換走那個信封裡的鑰匙。
“你信哪邊?”陸雪問。
陸霆把手機鎖屏,塞回口袋:“兩邊都不信。但我得回去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