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街口灌過來,帶著雨後泥土和下水道返潮的氣味。陸霆拎著帆布包走在人行道上,路燈的光被梧桐葉切碎,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玻璃。他走了大約兩百米,手機在褲兜裡震起來。
掏出來一看,來電號碼是一串加密號,沒有歸屬地,沒有運營商標識,螢幕中間只跳出兩個字:“未知”。他盯著那倆字看了兩秒,接起來,沒先開口。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才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嗓子受過傷,又像是刻意壓低了音調:“陸霆。”
“你哪位。”
“你父親當年的同事。”男人說,“別問名字,問了我也不會說。我現在只告訴你一件事——月背基地,你不能去。”
陸霆握著手機,腳步沒停,但步子放慢了半拍:“理由。”
“你父親也去過。他去了,就沒回來。”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隱約有風聲,像是在室外,“你以為你比他聰明?你連他當年查到哪一步都不知道。”
陸霆走到路燈底下,站住了。他把帆布包換到另一隻手上,拉鍊頭磕在燈柱上,叮的一聲:“你既然是我爸的同事,應該知道他在月背發現了什麼。”
“我知道。”男人說,“但我不會告訴你。”
空氣沉默了三秒。陸霆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碰撞聲,像是鑰匙串被換了個手拿著。男人又說話了,語速比剛才更慢,每個字都像仔細掂量過:“我能告訴你的只有兩件事。第一,你父親出事前一週,給我打過電話,說他發現了一個名字。他說那個名字如果是真的,整條線都得推翻重來。第二,王建國上週派人查過你妹妹的住址,還查了她最近三個月的出行記錄。”
陸霆後槽牙咬緊了,喉嚨裡有一股鐵鏽味往上頂:“你說什麼?”
“你妹妹被盯上了。”男人說,“所以我勸你,別去月背。你去了,你妹妹會先出事。”
電話結束通話了。忙音在夜風裡響了幾秒,陸霆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指節攥得發白,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蘿莉面孔照得冷白。他調出通話記錄,回撥,提示音機械地重複:“您撥打的號碼不存在。”他重撥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話。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站在路燈底下,風把連帽衫的帽子吹得翻起來,拍在脖頸上,帶著涼意。父親當年的同事。一個知道他父親發現了一個名字,知道他妹妹被人盯上,知道他要去月背的男人。這個人是誰?他認識父親,大機率也認識劉東昇和王建國。他掌握的資訊比陸霆多,但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只警告,不解釋,彷彿在等什麼。
陸霆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剛要邁步,手機又震了。他低頭一看,是陸雪發來的訊息,五個字:“有人來家裡了。”
陸霆盯著那五個字,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他秒回:“什麼人?”
陸雪過了十幾秒才回:“一個女的,三十歲上下,穿灰色風衣,敲門說是你以前的助理,有東西要交給你。我沒開門,問她名字,她不說,只讓我告訴你‘李敏的鑰匙’。”
李敏。劉東昇的秘書。那個在父親出事第三天離職的秘書。陸霆握著手機,指腹在螢幕上蹭了一下,腦子裡的線頭飛快地攪在一起。一個自稱父親同事的男人,一個自稱陸霆前助理、報出李敏名字的女人。他們像是商量好了,在他剛拿到備份終端、還沒開啟保管箱裡的東西時,同時往他面前推了一步。
陸霆打字:“她還在嗎?”
陸雪:“在樓下,蹲在花壇邊上抽菸。要不要報警?”
陸霆:“不用。別讓她上樓,也別跟她說話。我回來。”
陸雪:“好。你多久到?”
陸霆沒回。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西十分,從這裡打車回市中心,不堵車西十分鐘。但那個女孩在樓下蹲著,等不了西十分鐘。他思考了半秒,撥通趙烈的電話。響了兩聲,趙烈接起來,聲音帶著點警覺:“陸總?”
“盛昌大廈B2層裝置間7號,你進去過沒有?”
“沒有。”趙烈說,“但我以前在盛昌的時候,有個關係好的電工,值過那班。他說那扇門從來不鎖,只掛一把U型鎖,鎖芯是最老的那種十字鎖。”
“鑰匙能搞到嗎?”
“你想進去?”趙烈頓了一下,“陸總,王建國在那層樓裝了監控,你進去,他會知道。”
陸霆站在路燈底下,捏著手機,眼睛盯著地上那攤積水,水裡映著路燈的光,像一隻眯起來的瞳孔:“我知道他會知道。但我就是要讓他知道那東西,就放在那個裝置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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