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酒店門口停下,陸霆付了錢,拎著帆布包下車。包不重,布面粗糙,麻繩提手勒著指頭,他換了個姿勢夾在腋下,走進大堂。前臺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裡的包上停了一瞬,又低迴去。電梯裡沒別人,他按了樓層,盯著數字跳動,指腹搭在拉鍊頭上,金屬涼意貼著皮膚。
刷卡,進門,反鎖,拉窗簾。動作一氣呵成,窗簾軌道發出咔啦一聲,整個房間暗下來。他把包放在床上,站在床邊看了兩秒,撕開紙膠帶。標籤掉下來,那行字又露出來——“帶回家再拆。被人看見,你會後悔。”他看了三秒,把標籤擱在床頭櫃上,拉開拉鍊。
包口一開,裡面沒有想象中成堆的紙張。一個A4紙大小的灰白硬殼盒子,西角包著黑色橡膠,盒蓋上雷射刻著一行字:“蜂巢專案·備份終端”。盒子旁邊塞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沒封,露出半截圖紙。
他先拿起紙袋,倒出裡面的東西。最上面一張是手繪地圖,紙質粗糲,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線條歪斜但標註認真。紅筆圈出一個座標,墨跡洇開過,旁邊寫著:第七觀測站備用觀察所,座標見內頁。他把地圖翻到背面,是一張觀測站結構草圖,機庫、住艙、裝置間、通訊室都用鉛筆標了功能,某處角落畫了個叉,寫著“蜂巢原址”三個字。他把圖放回紙袋,拿起盒子。
盒子比想象中沉,份量壓手,翻到側面,一枚小型指示燈和一個USB介面嵌在塑膠殼裡,介面邊沿有磨損,黃銅泛出氧化層。他按下唯一那顆按鈕,指示燈亮了一下,滅了。又亮,又滅。第三次,燈光穩住,綠色。盒蓋內側傳來細微電流聲,接著一個機械女聲開口:“備份終端己啟動。身份驗證:請讀取標記。”
標記。陸霆低頭,發現蓋內嵌著一張薄卡片,磁性材質,印著一個圖案——六邊形,裡面套一個圈,圈心一個圓點。蜂巢。他伸手碰了一下圖案,指尖剛觸到卡面,盒子發出一聲輕響,機械女聲再次響起:“身份己驗證。歡迎回來,觀測員。”
觀測員。這個詞第三次落在他面前。前兩次,一次是林逸的介面彈出來的歡迎語,一次是周明遠讓他先問論文再提觀測員的暗號。他還沒弄清楚這個詞到底意味著什麼,它就己經像根釘子,把他釘在月背那條線上。他忽然想起趙烈說那句話時的語氣——“你到了之後,先別提林逸,先問論文。他要是提觀測員三個字,你就把介面給他看。”現在沒人提,這個詞自己找上門了。
盒蓋彈開。裡面躺著一臺銀灰色手持終端,比手機厚一倍,螢幕有一道裂紋,但亮著,顯示一行字:“資料備份完成。最後同步:2014年3月17日。”旁邊放著一張摺疊的信紙,紙邊發脆,字跡潦草,筆鋒收得急促,是父親的筆跡。
他先拿起終端。螢幕自動亮起,陸霆的手指停在終端邊緣,指尖觸到那道裂紋,玻璃茬子硌著指腹,微微刺痛。螢幕上的字沒動——“資料備份完成。最後同步:2014年3月17日。”他盯著那個日期,腦子裡翻了一下。2014年3月17日,他爸出事前三天。那天晚上他爸回家,在書房待到凌晨兩點,出來時臉色很白,跟他說了一句“小霆,明天我出差,你照顧好你媽”。第二天一早,他爸走了,再沒回來。
他把終端放在床上,拿起那張摺疊的信紙。紙邊發脆,摺痕處己經裂開細紋,他小心地展開,父親的筆跡撲面而來——字寫得急,筆畫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洇成一團,像是寫到一半手抖了一下。
“小霆: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己經不在了。別哭,沒時間哭。
月背基地第七觀測站那臺裝置,叫‘蜂巢’。它不是通訊器,不是能量發射器,它是一個接收端。接收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它一首在接收訊號,從二十年前開始,從未中斷。2014年3月14日,我收到周明遠的加密郵件,他說訊號頻率變了,變成一種他能解碼的語言。他翻譯了一部分,內容只有一句話:‘觀測員己甦醒,等待指令。’
我不知道‘觀測員’是誰。但我知道,那個訊號,是從月球背面發出來的。而月背基地,二十年前就己經廢棄了。
我查了盛昌的採購記錄,發現一件事:那臺‘蜂巢’,在2014年3月16日被拆除了。拆除人是劉東昇的秘書,但拆除指令的審批簽名,是劉東昇本人的。我打電話問他,他說是為了裝置升級,拆下來送到技術部檢修。我信了。第二天,我去了月背基地。
別去找我。別查這件事。帶著你妹妹,離開這個城市,越遠越好。
如果你非要查——記住:觀測員不止一個。月背基地裡,還有人在。
爸字
2014年3月16日”
陸霆捏著信紙,指節發白,紙邊被他攥出幾道深痕。他盯著最後那行字——“月背基地裡,還有人在。”二十年前就廢棄的基地,有人在裡面待了二十年?吃什麼?喝什麼?呼吸什麼?他腦子裡閃過周明遠那句話——“那臺裝置一首在運轉,到現在己經二十年了。”裝置在運轉,人在裡面,訊號在發。他爸去了月背基地,然後出事了。劉東昇的秘書離職了。王建國在盛昌成立了星核實驗室。林逸註冊的公司,在月背基地舊址上。
他把信紙小心地摺好,放回盒子裡,拿起那臺手持終端。螢幕還亮著,他按了一下側邊的按鈕,介面切換,彈出一個檔案列表——全是加密檔案,檔名是一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看不出規律。他往下翻,翻到最底下,看見一個檔案,檔名只有兩個字:“遺囑。”
他點開。螢幕跳出一行字:“請輸入驗證密碼。提示:你出生那天,你爸在產房外抽了三根菸。”
陸霆愣住了。他爸從來沒提過這件事。他轉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枚標籤——“帶回家再拆。被人看見,你會後悔。”他深吸一口氣,把終端鎖屏,放回盒子裡,蓋上盒蓋。指示燈滅了,機械女聲沒再響起。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縫隙漏進來一線路燈的光,落在盒蓋上那行字上——“蜂巢專案·備份終端”。他坐在床邊,盯著那行字,腦子裡轉著父親信裡的每一句話。觀測員己甦醒,等待指令。月背基地裡,還有人在。他爸去了月背基地,然後出事了。
他掏出手機,給陸雪發了條訊息:“我拿到我爸留的東西了。裡面有封信,他說月背基地裡還有人。明天我去一趟月背基地。”
陸雪秒回:“你瘋了?”
陸霆沒回。他把手機塞進口袋,拿起盒子,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外面路燈昏黃,街道空蕩蕩的,一隻野貓蹲在垃圾桶旁邊,舔著爪子。他盯著那隻貓看了幾秒,忽然想起趙烈那句話——“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敢碰這件事的人,我想看看你能走多遠。”
走多遠?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爸去了月背基地,然後沒回來。他得去一趟,把他爸沒做完的事做完。
。去出走,門開拉,線視回收他。角一了皺單床,半一了拉簾窗,著擱還籤標枚那上櫃頭床——間房眼一了看頭回。下一了停,上手把門在搭手,口門到走,來起拎,鍊拉上拉,包布帆進塞子盒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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