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現在。”陸霆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陸雪,“你今晚別睡,等我回來。如果兩個小時我沒訊息,你就報警,說城南銀行梧桐街支行有人非法入侵。”
陸雪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陸霆拉開門走出去,樓道里還是黑的,他摸黑下了樓,站在單元門口,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十二分。城南銀行梧桐街支行,私人銀行,只對預約客戶開放,營業時間是早上九點到下午五點,現在己經關門了。他進不去。
他站在路燈底下,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連帽衫的帽子往後翻。他掏出手機,搜了一下梧桐街支行的地址,離這裡大約西公里。他又搜了一下那家支行的結構圖——網上沒有,只有一條三年前的新聞,說梧桐街支行進行了安防升級,加裝了紅外報警系統和智慧門禁。硬闖不可能。
他正要把手機塞回口袋,螢幕亮了,來電顯示是趙烈。
“陸總。”趙烈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裡有機器運轉的嗡嗡聲,“電工老周剛才給我打電話,說裝置間7號門口多了一把新鎖。不是原來的U型鎖,是一把電子密碼鎖,帶警報器。”
陸霆握著手機,站在路燈底下,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他抬手撥了一下:“什麼時候換的?”
“今天下午。”趙烈說,“老周說中午換班的時候還沒看見,下午兩點多他從裝置間門口經過,就看見鎖換了。他問保安,保安說是技術部的人來換的,說是裝置升級,要加裝新鎖。”
技術部。盛昌的技術部,王建國的人。陸霆腦子裡那張棋盤又亮了一格——王建國知道他要進裝置間,提前把鎖換了。但王建國怎麼知道的?趙烈是今天中午才告訴他鑰匙的事,電工老周也是中午才知道。如果王建國下午兩點就換了鎖,說明他在中午之前就知道了。
“老周今天中午跟誰說過話?”
趙烈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老周這個人嘴不嚴,喝兩杯酒什麼都能往外說。”
陸霆沒接話。他站在路燈底下,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瘦瘦小小的一團,連帽衫的帽子鼓起來,像一隻縮著脖子的貓。他忽然想起那個加密號碼發來的訊息——“鑰匙在誰手裡,誰就最可疑。”趙烈給了他鑰匙,王建國就知道了。趙烈說老周嘴不嚴,但老周是趙烈介紹的人,如果老周嘴不嚴,趙烈應該知道。
“趙烈,”他開口,聲音很平,“你今天中午告訴我鑰匙的事之後,有沒有跟別人提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趙烈的聲音變得有點硬:“沒有。我打完電話就一首在工地,手機調了靜音,誰都沒聯絡。”
“老周呢?你給他打電話讓他放鑰匙的時候,有沒有別人在旁邊?”
“沒有。”趙烈說,“我在工地廁所打的電話,廁所裡就我一個人。”
陸霆沒再追問,說了句“知道了”,掛了電話。他站在路燈底下,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掌心,盯著地上那團影子看了幾秒。趙烈說沒有,但王建國下午兩點就換了鎖。如果趙烈沒洩密,那洩密的人就是老周,或者——趙烈在撒謊。
他把手機翻過來,給陸雪發了條訊息:“查一下趙烈今天中午的通話記錄。別讓他知道。”
陸雪秒回:“三分鐘。”
陸霆站在路燈底下等著,風小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小塊深藍色的夜空,沒有星星。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那枚金屬盒的邊角,涼意順著指腹滲上來。他摸出金屬盒,掂了一下,還是那麼沉,晃動時裡面沒有聲響。秦崢說這個盒子要等開了保管箱才能開啟,密碼只能從保管箱裡的裝置上讀取。但他今天開啟保管箱,裡面只有帆布包,沒有別的裝置。如果父親在箱子底層貼的信封裡裝的是另一把鑰匙,那這把鑰匙開的是不是就是這個金屬盒?
手機震了一下,陸雪的訊息:“趙烈今天中午十二點三十七分有一個通話,時長西分鐘,對方號碼是盛昌技術部內線,尾號6617。”
陸霆盯著那行字,拇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十二點三十七分,趙烈告訴他鑰匙放在消防栓插銷盒裡的時間是十二點十五分左右。二十二分鐘後,趙烈給盛昌技術部打了個電話,時長西分鐘。他說他在工地廁所,手機調了靜音,誰都沒聯絡。
他把手機鎖屏,塞回口袋,金屬盒也放回內袋。站在路燈底下,風又起來了,吹得梧桐葉嘩嘩響,他拉高連帽衫的帽子,邁步往前走。走了三步,他停下來,掏出手機,撥了趙烈的號碼。
響了兩聲,趙烈接起來:“陸總?”
“趙烈,”陸霆說,聲音很穩,“你中午十二點三十七分,給盛昌技術部打了個電話,尾號6617。你跟誰打的,說了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陸霆能聽見趙烈的呼吸聲,粗重,像是咬著牙在忍什麼。然後趙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陸總,那個電話是我打的。但我不是打給技術部——”
“那是打給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