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劇院藏在一條種滿梧桐樹的小街盡頭，紅磚外牆爬滿藤蔓，木製大門上的銅把手己經磨得發亮。時悅推門進去時，裡面正在排練。
舞臺上亮著三盞孤零零的燈，照著三個女人——周慕雲飾演的大姐奧爾加，話劇界的老戲骨孟靜飾演的二姐瑪莎，還有一個空著的位置，屬於三妹伊琳娜。
臺下第一排坐著導演程前，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正低頭在劇本上寫寫畫畫。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透過眼鏡上方看過來。
“時悅？”他的聲音沙啞，像被煙燻過。
“程導您好，我是時悅。”
程前上下打量她幾秒，點點頭：“慕雲推薦的人，應該錯不了。但話劇和影視劇不一樣，沒NG，沒特寫，沒後期。臺上錯了就是錯了，觀眾看得一清二楚。你行嗎？”
“我想試試。”時悅說。
“行，上臺吧。”程前用鉛筆指了指舞臺，“伊琳娜的第一場戲，和兩個姐姐的對話。詞兒記了嗎？”
“記了。”
時悅脫下外套，走上舞臺。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燈光打在身上，暖烘烘的，帶著陳舊劇場特有的灰塵味。
周慕雲對她笑了笑，用口型說：“別緊張。”
孟靜則面無表情，只微微點頭示意。
“開始吧。”程前靠回椅背，摘下眼鏡擦了擦，“從‘莫斯科，莫斯科’那裡開始。”
時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再次睜開時，她不再是時悅，也不是林晚，而是伊琳娜——那個被困在外省小城，日夜夢想著去莫斯科的年輕女孩。
“莫斯科……”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憧憬，“我們什麼時候能去莫斯科？春天？還是夏天？我聽說莫斯科的春天很美，涅瓦河解凍的時候……”
“伊琳娜，別說了。”周慕雲飾演的奧爾加打斷她，語氣疲憊，“莫斯科太遠了，我們沒錢。”
“我們可以工作！可以攢錢！”伊琳娜轉身面對姐姐，眼睛發亮，“奧爾加，你知道的，只要我們三個在一起，什麼都能做到！”
孟靜飾演的瑪莎坐在舞臺邊緣的長椅上，低頭看著手裡的書，但顯然沒在閱讀。她冷冷地插話：“莫斯科不會讓我們幸福的。幸福不在莫斯科，不在任何地方。幸福在……”她頓了頓，“在我們心裡。如果我們心裡沒有，去哪裡都沒有。”
“你總是這麼悲觀，瑪莎！”伊琳娜走到她面前，蹲下，仰頭看她，“我們要有希望，要有夢想！否則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瑪莎合上書，看著她：“夢想？伊琳娜，你己經二十西歲了，不是十西歲。該醒醒了。”
伊琳娜臉上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她站起來，退後幾步，環視這個破舊的家——在舞臺上，它只是幾把椅子和一張桌子。
“可是……”她的聲音變小了，帶著委屈和不甘，“如果我們連夢想都沒有了，還剩下什麼？”
沉默。
燈光漸暗，只剩下三姐妹的剪影。
“停。”程前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時悅從伊琳娜的狀態裡抽離，看向臺下。
程前重新戴上眼鏡，手指敲著劇本，發出篤篤的響聲。許久，他才開口：“時悅，你演過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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