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徐州西城門外。
一張簡陋的木桌，兩杆褪色的“募”字旗，便是陳功新建第十六屯田營的招兵點。桌後，陶應正襟危坐，負責登記；裴元紹抱著他那柄新得的精鋼環首刀，如門神般立在左側，兇悍的目光掃視著過往人群；狗兒則扮作普通文吏，坐在陳功身側，低聲協助詢問。
陳功自己，也換上了一身半舊的皮甲，腰佩夏侯惇賞賜的那柄好刀，騎在馱馬上，於招兵點十步外緩緩踱步，觀察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偶爾有幾名衣衫襤褸、掛著木棍的潰兵蹣跚走過，看到招兵旗，也只是麻木地瞥一眼，便繼續低頭趕路。
“軍爺……招兵管飯嗎？”一個瘦得脫相的老漢顫巍巍靠近，身後跟著兩個半大孩子。
李狗兒看了一眼陳功，見陳功微微搖頭，只得硬起心腸道：“老丈，我們招的是能拿刀打仗的青壯，您這……還是往城裡粥棚去吧。”
老漢渾濁的眼中最後一點希冀熄滅，佝僂著身子，拉著兩個孩子蹣跚離去。
“陳哥，這都半天了，問的人都沒幾個，更別說招了。”李狗兒壓低聲音，有些焦急，“好些人一聽是屯田兵，扭頭就走。那些潰兵更是……說寧願餓死也不當種地的丘八。”
裴元紹冷哼一聲：“一群沒眼力的東西！屯田兵怎麼了？咱們兄弟砍山賊、殺騎兵的時候，他們還在逃命呢！”
陶應低聲道：“屯田兵在軍中地位低下，餉糧微薄，且戰時多為輔兵甚至炮灰，尋常人避之不及，也是常情。”
陳功面色平靜，對此情形早有預料。他目光掃過遠處城牆根下那片連綿的窩棚區，那裡是流民聚集之地，炊煙稀落，人影憧憧。
“不急。”陳功翻身下馬，“狗兒，把咱們的旗號打高些。裴大哥，去把昨天營裡烤的那半扇野豬肉拿來，就在這兒架起來烤。”
“烤……烤豬肉？”李狗兒一愣。
“對。”陳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再煮一大鍋粟米粥，多加鹽。肉香和米香，比什麼口號都管用。”
“明白！”裴元紹咧嘴一笑，轉身就去準備。
很快，招兵點旁升起了篝火。半扇野豬肉架在火上，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隨著北風飄散開來。旁邊一口大陶罐裡，稠厚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冒著泡，鹹香的氣味讓人食慾大動。
這招果然立竿見影。
原本匆匆而過的人群漸漸慢了下來，無數道飢餓的目光投向那滋滋冒油的烤肉和翻滾的熱粥，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一些原本躲在窩棚裡的流民也探頭探腦地望過來。
“軍……軍爺，這肉……真給吃？”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衣衫襤褸但骨架粗大的青年壯著膽子靠近，眼睛死死盯著烤肉。
陳功看了他一眼，此人雖然比較瘦弱，但四肢健全，眼神里除了飢餓，還有一絲未泯的兇悍氣，像是當過兵。
“想吃肉？”陳功走到烤肉旁，用匕首削下一小塊烤得焦黃的肉，遞過去，“先告訴我，叫什麼名字？哪裡人？可曾當過兵？”
那青年接過肉，幾乎整個塞進嘴裡，含糊道：“俺……俺叫趙大牛，琅琊人，以前在陶……陶使君手下當過半年郡兵，後來……後來隊伍被打散了……”
“可會使刀？敢不敢殺人？”陳功問得直接。
趙大牛舔了舔油乎乎的嘴角，挺起胸膛：“會！怎麼不敢？俺在郡兵裡練過！只要能吃飽飯，讓俺殺誰俺殺誰！”
“好。”陳功點頭，對李狗兒道，“記下，趙大牛，琅琊人，曾為郡兵。先去旁邊喝碗粥，一會兒有人帶你回營。”
“真的？謝謝軍爺！謝謝軍爺！”趙大牛喜出望外，千恩萬謝地去領粥了。
有了這個榜樣，人群開始騷動起來。陸續又有幾個青壯上前詢問，多是流民或潰兵。陳功親自把關，問得仔細：籍貫、經歷、家眷情況、為何從軍。他新獲得的“察言觀色”技能此刻派上了用場，能幫助他判斷對方是否說謊，是否有隱疾或惡習。
一個上午，陸續招收了三十餘人，雖然良莠不齊，但至少都是青壯，且大多有過行伍或務農經歷，算是有了個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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