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怕。”陳平安點頭，“但我更怕停下來。停下來，就會忘。忘了舅舅是怎麼沒的，忘了陳墨是怎麼走的，忘了那些我們沒能救下來的人。”
孫七沉默。
風吹過石臺，帶起一片碎紙。那張紙打著旋兒，落在孫七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撿。
“那就早點走。”他說，“別歇太久。省得被人搶先。”
周雪晴彎腰撿起銅錢，重新系好。她看向陳平安：“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
“等休整完。”陳平安說，“最多兩天。腿上的傷得處理，你的陽氣還沒完全恢復，他的儀器也得修。”
“我不用多久。”周雪晴說，“今晚就能動。”
“我不急。”孫七靠回石頭，“車炸了，我還得聯絡朋友拖新車來。至少一天。”
“那就一天半後。”陳平安說，“天亮前出發。”
三人不再說話。
陳平安把《陽樞紀略》收進揹包，取出一張空白快遞單，鋪在膝蓋上。他擰開紅筆，開始寫字。先是“目標地點：東南十八公里，疑似廢棄民井”，接著寫下已知特徵：地裂史、訊號異常、夜間發光、井口不涸。然後畫了條橫線，寫上“風險評估”：地形複雜、可能設伏、體力未復、裝備殘損。
他在“體力未復”下面劃了兩道。
寫完，他把單子對摺，塞進內袋。這個動作很熟，就像每次送件前把路線圖收好一樣。
孫七看著他：“你還真當這是送快遞？”
“本來就是。”陳平安說，“一個是把包裹送到人手裡，一個是把東西送回它該在的地方。沒什麼不一樣。”
孫七沒笑，也沒反駁。他低頭檢查儀器介面，發現導能線斷了兩根，得換。他從揹包裡翻出工具包，開始拆外殼。
周雪晴盤膝坐下，重新閉眼調息。她知道自己的狀態，陽氣回升緩慢，但已能支撐短程趕路。她不需要太久恢復。她只是需要確認——自己還能走。
陳平安坐著沒動。他看著遠處的杉林，樹葉在陽光下泛綠，不再是黑霧籠罩時的那種死寂。鳥叫多了，蟲鳴也響了。一隻蜥蜴從石縫鑽出，曬了一會兒太陽，又縮回去。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還有泥，指甲縫裡嵌著血垢。他沒洗。這些痕跡會留在身上，直到下一場戰鬥結束。
他慢慢握拳，又鬆開。
腿上的傷還在疼，但能忍。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會輕鬆。那一口井底下有什麼，誰也不知道。可能是陽樞，也可能是另一個坑。但他必須去。
不去，線索就會斷。
斷了，就再也找不到真相。
他把紅筆插回左胸口袋，動作很輕，但很準。
像每一次他把快遞單塞進信箱那樣。
孫七修好了儀器外殼，接上備用電源，螢幕亮了一下，顯示自檢中。他盯著進度條，等。
周雪晴睜開眼，七枚銅錢靜靜垂在腰間，無風自動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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