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那股地氣在右臂中流轉，像一條小蛇蜿蜒前行。每當它經過某個節點，胎記就會閃一下紅光。他試著控制它的方向，讓它不要衝向心髒，而是繞行肩胛，再順著脊椎下行至腰腹。
第一次嘗試失敗。地氣猛然炸開，衝擊得他胸口一悶，差點吐血。
他喘了幾口氣，重新開始。
第二次，他成功讓那股氣流繞過了心脈，在腰部形成一個小小的迴圈。雖然只維持了不到十秒，但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對地氣的承受力增強了。
第三次，迴圈延長到二十秒。
第四次，他嘗試將左手掌心貼在巖壁上，引導部分地氣流入石體。牆壁微微發熱，原本暗沉的巖面浮現出極淡的紋路，和地上的石頭陣隱隱呼應。
他睜開眼。
“我能做到。”他說。
吳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孫七這時也重新坐起。他從揹包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符紙，用牙齒咬破指尖，以血為墨，在上面快速畫了幾道線條。然後他將符紙貼在避雷針底部，再把整根金屬桿插進裂縫中央。
一陣輕微的震顫後，避雷針頂端開始凝聚一層薄薄的霧氣。霧氣旋轉著上升，在空中形成一個模糊的環形圖案——正是他們之前推演出的七塊石頭布局。
“我在用‘鏡花水月’原理重構陣眼。”孫七說，“把現實中的標記點投射到氣場層面。只要我能維持這個投影，就能提前預判地氣波動的方向。”
他說話時，手指不斷在空中虛劃，調整霧環的角度。每一次微調，避雷針都會發出一聲輕響，像是鐘磬餘音。
陳平安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他感覺體內有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彷彿每一根骨頭都被重新洗過。他走到東南方巖壁前，看著自己畫下的圓心標記。這一次，他沒有用筆，而是伸出食指，直接在牆上劃了一道短線。
指尖過處，牆面竟然留下了一道淺痕，像是被利器削過。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地氣在他體內執行後帶來的強化效果。他的身體已經能短暫承載並釋放微量地氣。
他轉身對孫七說：“你負責監控陣法變化。我來守這個點。”
孫七點頭：“一旦發現異常聚集，我會用避雷針釋放干擾訊號。你準備接第一波。”
“好。”
吳九這時緩緩走向兩人。他的腳步沉重，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當他站定在他們面前時，身高几乎擋住了半個洞口的光線。
“你們現在的狀態，能接住最初的衝擊。”他說，“但記住，真正的考驗不是力量，是判斷。敵人不會正面攻來，他們會製造假象，讓你們分不清哪邊是真，哪邊是虛。”
陳平安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這些？”
吳九沉默片刻，抬起左手，掌心對準自己胸口。那裡有一塊鱗片顏色更深，形狀像個倒置的三角。他用指甲輕輕一刮，鱗片翻開一角，底下露出一塊人類皮膚——上面紋著一個古老的符號，和陽樞基座背面的“斷返之門”極為相似。
“因為我曾經也是守門人。”他說，“我守過一扇不該開啟的門。我沒守住。”
他放下手，鱗片自動合攏。
“我不想再看第二個人犯同樣的錯。”
說完，他退回巖壁陰影中，盤腿坐下，巨爪交疊於膝上，恢復了靜默姿態。
陳平安和孫七沒再說話。他們各自回到位置，重新進入狀態。
陳平安盤坐在地，雙手放在膝蓋上，掌心向上。他閉上眼，繼續引導體內殘存的地氣迴圈。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胎記的跳動與地底震動逐漸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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