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陳墨說，聲音壓得很低。
陳平安嚥了口唾沫，繼續推進。最後一寸最難。他全身發力，肩胛骨頂住柱體，腳跟蹬地。終於，光絲輕輕一跳，卡入凹槽。
嗡——
一聲輕響從水晶球內部傳出，像是銅鐘被指尖敲了一下。七道光絲全部貫通，垂直貫入球體，在內部形成一個穩定的星圖狀結構。三個已啟用的光團升至中層，另外四個也開始緩緩上浮。
空氣變了。
那種壓迫感徹底消失。地氣開始流動，不再是亂竄的黑霧，而是一股溫潤的暗流，順著七根石柱向上輸送，又被水晶球吸收、中和、再釋放。陳平安能感覺到腳底的變化——岩層深處的搏動不再急促，變得平穩，有節奏，像心跳。
他退後一步，雙腿一軟，差點跪下。他扶住旁邊的石柱才站穩。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火辣辣的。他抬手抹了一把，發現掌心全是泥和血——剛才調整時指甲崩裂了，自己沒察覺。
陳墨也鬆了口氣。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手有點抖。黃布包半開著，魯班尺收回包中，銅錢角微微晃動。他看了眼水晶球，又看向地面裂縫——銀尺封住的缺口仍在，霜層未化，但黑氣沒再滲出。
“穩住了。”他說。
陳平安沒說話。他站在陣眼中央，雙手搭在水晶球基座兩側，低頭看著球體內緩緩執行的光流。七個光團已升至中上層，運動軌跡穩定，如同星辰循軌而行。他知道這還不是終點，但至少——他們挺過來了。
體力透支帶來的虛浮感一陣陣襲來。他靠著基座慢慢坐下，背貼冰冷石面。右肩胎記安靜地貼在皮膚上，沒有任何異常。他伸手摸了摸左胸口袋——銀尺還在，位置沒變。
陳墨走到他身邊，也靠著石柱坐下。兩人誰都沒說話。靜室裡只剩下地氣流動的細微聲響，像是風吹過枯井，又像是遠處有人在低語。
外面小區的情況也在變化。
半小時前還瀰漫的陰冷氣息逐漸退散。老樓窗臺上的積塵不再無風自動，廢棄滑梯底座的金屬片不再發熱，304室陽臺那盆常年枯萎的綠蘿，葉片邊緣悄悄泛出一點嫩綠。
地氣迴歸正常迴圈。
但他們不敢放鬆。
陳平安盯著水晶球。他知道，這種穩定是脆弱的。就像一杯端平的水，哪怕一絲風吹草動，都會讓它傾覆。
他想起老張的話：“別信圖紙，別信記錄，別信任何人說的話。你只信你感覺到的東西。”
他現在感覺到了——系統在執行，但它還沒鎖死。第七根石柱雖已歸位，但底部接縫處仍有微弱震顫，像是隨時可能鬆脫。水晶球內的光流雖穩，但最下方那個光團上升極慢，像是被什麼拖住了。
還有事沒做完。
但他現在沒力氣了。剛才連續調整五根石柱，耗盡了他最後一絲氣力。他坐在地上，呼吸沉重，視線有些模糊。
陳墨似乎察覺到了。他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黑色藥丸，遞了一顆給陳平安。
“含著。”他說，“提神。”
陳平安接過，放入口中。藥丸化開，苦澀中帶一絲辛辣，順著喉嚨往下燒。幾秒後，頭腦清醒了些。
他站起身，再次走向第五根石柱。這根柱子現在最危險。固接粉的青光已經開始褪去，接縫處的薄膜出現裂紋。他伸手按了按，柱體輕微晃動。
“得再壓一次。”他說。
陳墨點頭：“我來聽節奏。你跟著動。”
陳平安雙手抱住柱體。深吸一口氣。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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