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側過頭，掃了一眼隊伍。每個人都蜷在隱蔽處，武器在手，符紙在懷，沒人退縮。但他們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有恐懼，有猶豫，有不甘，也有認命。
他張了張嘴，聲音壓得極低：“記住任務，別看他們，別聽他們。”
沒人回應，但有幾個腦袋微微點了點。
他抬起右手，將藍筆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筆尖朝前，做出一個隨時準備出擊的手勢。這個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告訴所有人：我還在這兒，我沒跑，我沒慌。
陳墨靠在斷牆上，雙手仍緊握魯班尺。他的呼吸變得淺而急，額頭上不斷冒汗，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默唸什麼，但聽不清內容。尺身仍在顫抖，但幅度小了些，似乎他已經找到了某種平衡方式。
“他們……在等一個訊號。”他忽然開口，聲音虛弱，“不是時間，是某種外部觸發。可能是一聲鐘響，也可能是一道光。只要那個訊號出現，儀式就會立刻完成。”
“我們能干擾嗎？”
“不能。”陳墨搖頭，“我們現在連靠近都做不到。任何異動都會被察覺。他們已經在防備突襲。”
陳平安沉默。他知道這意味著他們只能被動等待。等對方啟動，等最後一刻的到來，然後賭一把——賭他們在混亂中能搶到那兩秒的空檔。
他又看了一眼祭臺。霧中的身影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站位調整，全都面向中心凹陷處，像是在等待某種降臨。他們的動作停了下來，不再移動，也不再說話。整個大廳陷入一種詭異的靜止狀態，連空氣都不再流動。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陳平安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耳膜裡流動的聲音，也能聽見旁邊人壓抑的呼吸。他的左臂傷口又開始滲血，溼透了布條，順著肘部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
他沒去擦。
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不能分神，不能動搖，不能有一絲雜念。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不是靠力量贏的，是靠忍耐，靠判斷，靠在最後一刻做出正確的選擇。
陳墨突然睜開眼。
“來了。”他說。
不是轟鳴，不是震動，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變化——地面的彈性感消失了。原本踩上去有些軟的青石板，現在變得堅硬如鐵。空氣中的腐臭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金屬燒灼的氣息，像是銅線過載時冒出的煙。
祭臺上的霧開始下沉，不是向上飄，而是像水一樣往下墜，緩緩填滿溝槽。那些乾涸的黑色殘留物接觸到霧氣後，開始融化，變成粘稠的液體，順著放射狀的紋路向外流淌。
“最後階段。”陳墨低聲說，“他們開始啟用陰氣結晶。一旦全部溶解，陣眼就會自燃。”
“還有多久？”
“最多九十秒。”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不能再等完美時機，不能再指望對方失誤。他們必須在結晶完全溶解前動手，哪怕只有五成把握。
他轉頭看向東西兩側的隊友。兩人也都察覺到了變化，正等著他的指令。
他抬起手，食指豎起，然後緩緩向下壓——準備。
兩人同時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進入了衝刺姿態。
陳平安握緊藍筆，拇指頂開筆帽，筆芯露出一截。他把筆夾在指間，筆尖朝前，另一隻手按在胸口，確認符紙的位置。
他看向祭臺。霧已經填滿了所有溝槽，黑色液體在其中緩緩流動，像是血管裡奔湧的血。中心凹陷處開始發光，不是亮光，而是一種暗紅色的輝，像是炭火將燃未燃的狀態。
七十秒。
六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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