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臺中心的暗紅光芒閃了第二下，陳平安的指尖已經按在藍筆筆帽上。他沒等陳墨開口，右手一推，筆尖彈出，左手同時抽出胸前那張鎮魂符，咬破食指，在符紙背面飛快畫下三道血線。符紙離手的瞬間，他往前半步，將符拍向地面裂縫。
符紙貼地即燃，不是明火，是泛出一層青白光暈，順著石板接縫迅速蔓延。祭臺邊緣原本緩緩流動的黑液突然一頓，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霧中的人影動作齊齊滯了一瞬，最靠近中心的一個黑袍人猛然抬頭，面巾下的眼睛掃向陳平安藏身的方向。
就是這一瞬的停頓，成了開戰的訊號。
陳平安沒再猶豫，抬腳衝出斷牆。他左臂的布條剛撕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肘部往下淌，但他顧不上。右肩胎記震得厲害，幾乎要從皮肉裡跳出來，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流直衝腦門。他憑著這股感應，在跑動中用藍筆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筆尖與石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吱”聲。
弧線閉合的剎那，三名正欲撲來的黑袍人腳下地面猛地塌陷半寸，他們身形一晃，動作僵住。陳平安知道那是胎記在幫他截斷地脈連線——他們的“龍筋”斷了。掩護組立刻出手，兩枚銅釘破空而入，釘進其中兩人肩窩，第三個人剛要轉身，被角落躍出的一名風水師一掌拍在後頸，整個人撲倒在地。
霧中傳來一聲低喝，九道黑影從不同方位踏出，站成環形。每人手中都託著一塊刻有逆八卦的銅牌，牌面朝外，邊緣泛起灰芒。他們腳步一錯，開始移動，每一步落下，地面就浮現出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九人走位輪轉，裂痕交織成網，灰芒連成一片，瞬間封鎖了東側大片區域。
兩名正要突進的風水師被困在內，動作變得遲緩，像是踩進了泥沼。一人抬起手想扔符，手臂只舉到一半就沉了下去，額頭上汗珠滾落，臉色發青。
陳平安立刻趴下，將藍筆橫咬在齒間，雙手快速從工裝褲兜掏出兩張符紙，一張疊在另一張上，用唾液沾溼邊緣粘合。他抬頭看了一眼被困區域的灰網結構，估算出陣眼位置，然後猛地將符紙甩出。
符紙穿過空氣時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正好落在灰網最密集的交叉點。符紙炸開，不是火光，而是一團水汽爆散，瞬間打亂了空氣溼度。灰網出現短暫扭曲，被困的兩人趁機掙脫，翻滾退出。
可還沒等他們喘口氣，霧中又衝出四道身影，手持青銅短杖，杖頭鑲嵌著黑色晶體。他們落地後不攻人，而是將短杖插入地面，晶體向下鑽入石板，隨即整片區域的地氣開始翻湧，像是地下有東西要爬上來。
陳平安翻身躲到一根斷裂的石柱後，吐出口中的藍筆，抹了把臉上的汗和血。他知道不能再靠小動作拆解了。他扭頭看向陳墨所在的位置，那人還跪在原地，魯班尺插在石縫裡，雙手按地，額頭抵著尺尾，嘴唇微動，正在聽風。
“東南角！”陳墨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接點鬆了！”
陳平安沒應，直接起身衝向東南方向。他一邊跑一邊從胸口抽出最後一張驅煞符，咬破手指，將血塗滿整張符紙。跑到預定位置時，他單膝跪地，將符紙壓進石板縫隙，然後抽出藍筆，以筆為引，順著符紙邊緣畫下一條直線。
筆尖過處，地底傳來悶響。緊接著，兩處灰網接點下方的石板突然炸裂，碎石飛濺，灰芒驟然減弱。陳墨那邊立刻發力，手掌猛拍地面，一聲悶響如鼓，區域性地氣反衝，硬生生震斷了陣法迴路。
灰網崩解。
陳平安喘著粗氣站起來，剛想招呼隊友推進，眼角餘光卻瞥見祭臺方向又有異動。一名高瘦的黑袍人不知何時已站在臺邊，手中多了一支線香，香頭未燃，但插進地面的瞬間，竟自行冒出了青煙。
那煙不往上飄，反而貼著地面擴散，速度極快。剛退到安全區的一名風水師吸入一口，突然抱住頭跪下，指縫間滲出黑血。旁邊兩人去扶，也接連咳出黑痰，癱軟在地。
“蝕脈香。”陳墨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已經站不穩，靠著石柱半蹲著，嘴角溢位血絲，“斷經絡的……別靠近。”
陳平安回頭看他，發現他身體比剛才更透明瞭些，像是陽光下的薄紙，能隱約看見背後的石塊輪廓。他沒說話，撕下最後一張符紙，咬破手指混血啟用，然後貼在藍筆筆尖。他將筆尖抵住自己右肩胎記，深吸一口氣，用力一 press。
劇痛炸開。
一股滾燙的氣流從胎記湧出，順著胳膊直達筆尖。他將藍筆狠狠戳進地面，筆尖與石板接觸的瞬間，一圈暗紅色波紋擴散開來，所過之處，蝕脈香的青煙被強行壓回地面，香支本身“啪”地斷裂，冒出一縷焦臭。
可這一擊耗力太甚。陳平安膝蓋一軟，差點栽倒。他撐住地面才沒倒下，嘴裡泛起血腥味，右肩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釺捅穿了。
“還能打。”他說，聲音發啞。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墨。那人已經滑坐在地上，背靠著石柱，臉色灰白，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但他還在動嘴，斷斷續續地說著什麼。
陳平安趴過去，把耳朵湊近。
“地……下……三米……水流聲變了……他們在調……主脈……”陳墨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西側……通道……有岔……”
陳平安點頭，一把將他背起來。陳墨很輕，像是揹著一捆枯柴。他低聲道：“別管我……你自己……上。”
“還沒完。”陳平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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