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冷得乾澀。陳平安坐在石階邊緣，掌心攤開朝上，像在試風向。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大廳裡的人陸續有了動靜。
一個靠牆坐著的年輕人咳嗽了兩聲，抬手抹了把臉，臉上血汙混著灰，擦出一道深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四周，眼神從渙散慢慢變得清楚。另一側，一名中年婦女正把揹包裡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藥瓶、布條、半截符紙，擺在地上排成一列，動作很慢，但沒停。
陳平安轉頭看了眼陳墨。
陳墨仍靠著牆，眼睛閉著，呼吸比剛才穩了些。黃布包擱在膝蓋上，邊角那幾枚銅錢還露在外面。他聽見動靜，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看向陳平安。
兩人對視片刻。
陳平安開口，聲音低：“能說話嗎？”
陳墨點頭，撐著牆坐直了些。“能。”
“那就說說。”陳平安說著，從左胸口袋掏出紅筆和一張殘破的快遞單。紙是之前戰鬥時撕下來的，背面有他畫過的簡易路線圖，已經塗黑了一半。他用筆尖在空白處點了點，“剛才的事，得理一遍。”
陳墨沒應聲，只是把手搭在布包上，像是在確認什麼還在。過了一會兒，他說：“先看看人。”
陳平安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最近那人——年輕風水師，臉色發青，嘴唇有些抖。他蹲下，伸手探了探對方頸側，脈搏跳得急，但沒亂。
“喝水。”他說著，擰開隨身水瓶，遞過去。
年輕人接過，喝了一口，嗆了一下，咳出聲來。陳平安沒催，等他緩過勁，才問：“清醒嗎？”
“清醒。”聲音啞。
“記得自己在哪站的？”
“東側缺口……壓符的時候，我提前了。”
陳平安點頭，記下了。他又去了斷指那人身邊。傷口包紮過了，布條乾淨了些，應該是他自己重新處理過。人睜著眼，盯著祭臺方向。
“怎麼樣？”陳平安問。
“手使不上力。”那人說，“但腦子清楚。”
陳平安伸手碰了碰他肩膀，輕按一下，確認沒有內震殘留。接著他走到老者身邊。老人已經不喘了，靠牆坐著，手裡捏著一枚銅錢，拇指來回摩挲邊緣。
“調順了？”陳平安問。
老人點頭：“壓住了。就是腿軟，起不來。”
“別起。”陳平安說，“坐著就行。”
他繼續走，一個個看過去。有人輕傷，有人脫力，沒人昏迷。所有還能動的，都已經睜眼，或坐或靠，意識回來了。他回到原位，在石階上坐下，把水瓶收好，紅筆夾回口袋。
“人都醒了。”他對陳墨說。
陳墨緩緩點頭，雙手撐地，慢慢挪了挪位置，讓自己正對著大廳中央。他看了眼四周，見多數人目光已經集中過來，便開口：“剛才那一仗，我們活下來了。不是因為強，是因為他們沒留後手。”
沒人接話。
“但我們出了問題。”他說，“三處節點節奏錯位，東側提前半拍，西側遲了近一秒。要不是陳平安最後拍地炸板，氣旋反衝打亂陣腳，這一波就會被蝕脈香鎖住經絡，誰都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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