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帶著那股熟悉的臭氧味，鑽進鼻腔時像有細針在刺。陳平安沒動，右手握著紅筆，筆尖朝下，指節發白。他盯著前方黑暗，第七個符號被刮花的痕跡還印在腦子裡——不是隨意抹去，是有人急著掩蓋什麼。
王五站在他身後半步，揹包帶勒在肩上，手指搭在監測儀外殼。螢幕數值仍停在0.3，但邊緣泛起一圈極淡的波紋，像是訊號受到干擾。他低頭看了眼，又抬頭看前面那條向下傾斜的通道，金屬格柵鋪地，冷光反射出灰藍色調。
“這風不對。”他說，“比剛才強了。”
陳墨靠在右側牆邊，黃布包垂在身側。他沒說話，只是將左手貼在紅磚牆上，指尖微微顫動。牆面震動頻率變了，不再是無序波動，而是有節奏的一輕一重，間隔約三秒一次。
陳平安轉身，從快遞單背面抽出記錄圖。紙面已經畫滿前七個符號的位置，三點一線連起來，指向西北偏北十七度。他用紅筆在末端補了個虛線箭頭，壓低聲音：“還有兩個。”
“你怎麼知道？”王五問。
“三角加橫是確認點，連續出現七次說明路徑穩定。如果這是人為標記系統，第八、第九個應該存在。”陳平安說，“我們還沒走完。”
王五皺眉：“可最後一個被颳了。說明後面不該有人去。”
“所以才要去看。”陳平安把紙摺好塞回內袋，往前邁了一步，“誰想藏東西，就越得讓人知道那裡不能去。”
腳步落在金屬格柵上，發出空響。三人排成單列，陳平安在前，王五居中，陳墨斷後。坡道越往下，空氣越沉，呼吸開始費力。每吸一口氣，肺底都像壓了塊鐵。
走了約十五米，左側牆面出現第八個符號。
刻痕更深，位置仍在一米二高處，三角形內加橫線，邊緣規整，沒有被動過的跡象。陳平安停下，用手電照著看。這次的線條更清晰，像是新近刻畫，工具鋒利，下手穩定。
“不是同一個人留的。”王五湊近，“之前的刻痕淺，力度不均，這個……很專業。”
陳墨伸手摸了摸刻線底部，指甲刮過水泥接縫。“工具不一樣。前面用的是小刀或錐子，這個是鋼尺刃口劃的。”
“說明有人接手續標。”陳平安說，“而且不怕被人發現。”
他掏出紅筆，在快遞單上記下第八個點位，連同角度與距離。圖紙上的直線繼續延伸，指向更深區域。他抬頭看前方，通道盡頭仍是一片黑，但風向變了——不再是從裡面往外抽，而是緩慢流入。
“反向通風。”王五低聲說，“裡面有正壓系統在執行。”
陳平安沒答話。他蹲下身，手電打向地面。金屬格柵縫隙間積著一層薄灰，顏色偏暗，質地不像塵土。他用筆尖挑了一點，捻了捻，黏手，略帶油性。
“機油混合混凝土粉。”他說，“重型裝置運轉過。”
王五開啟檢測筆，插入灰層中心。數值跳了一下：含微量鐵屑、碳化物顆粒，溫度高於環境兩度。他收起筆，臉色沉了幾分：“最近二十四小時內有機械作業。”
“不止。”陳墨突然開口。他蹲在牆角，手指按在一塊鬆動的防火板邊緣，“這裡有排氣孔。”
三人圍過去。防火板下方有一道隱蔽接縫，寬約三公分，長二十公分，表面覆蓋一層黑色橡膠墊。陳墨輕輕掀開一角，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夾雜著潤滑油和金屬摩擦後的焦味。
“地下有動力裝置。”他說，“不止水泵。”
陳平安將手電光探進去。視線所及是一根傾斜向下的方形風管，內壁刷著防鏽漆，邊緣有冷凝水珠滑落。他估算了一下尺寸，足夠一個成年人爬行。
“這不是民用設施。”王五說，“這種規格的通風系統，至少配套五百千瓦以上的機組。”
“他們在這兒幹啥？”陳平安問。
沒人回答。
他站起身，望向前方。通道繼續延伸，坡度加大至二十度，金屬格柵換成了防滑鋼板，表面塗著暗灰色防鏽漆。兩側牆面不再裸露紅磚，而是整體澆築的混凝土結構，接縫平整，工藝遠超八十年代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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