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車上。孫七按新路線行駛。霧在他們身後慢慢收攏，像一張合上的嘴。車輪壓過真實路面，發出清晰的摩擦聲。胎記的熱度逐漸回落，但沒完全消失。
太陽昇起來時，他們翻過了第一道山樑。前方是一片開闊谷地，長滿枯黃的灌木。孫七在一處背風的坡地停下，熄火。
“休息兩小時。”他說，“吃點東西，換班駕駛。”
陳平安點頭。他下車活動腿腳，右腿舊傷隱隱作痛。他走到車尾，開啟儲物箱，取出乾糧和水。孫七架起便攜爐具，點燃火焰。藍色火苗跳動幾下，忽然變成青色，邊緣泛著微藍。
“關掉。”陳墨突然說。
孫七立刻掐滅火焰。
“怎麼了？”陳平安問。
“火不對。”陳墨走過來，蹲下身，用手指蘸了點鍋底灰。他聞了聞，又捻了捻。“硫性氣體逸出。地下有裂縫，正在釋放雜質。”
陳平安看著鍋。剛才加熱的食物散發出一絲腐味，他原本以為是罐頭變質。現在想來，是從火苗變色開始的。
“不能生火。”孫七說，“也不能留痕跡。我們得換個方式。”
陳平安把食物收好。他沒吃。他靠著車輪坐下，抬頭看天。陽光照在臉上，暖意卻傳不進身體。他閉上眼，腦子沉下來。
他夢見王五。
不是死時的樣子，是之前在通道里的模樣。王五坐在地上，左腿纏著繃帶，手裡拿著半截鉛筆，在防水布上畫圖。他抬頭看陳平安，說：“訊號反向，不是讓你逃，是讓你回來。”
陳平安睜眼。
天還沒黑。
他坐直身子，檢查胸前口袋。三支筆都在，紅、藍、黑，順序也沒變。他沒提夢的事。孫七警告過——別信任何人，包括自己聽到的、看到的。
他起身繞車一圈。地面乾燥，但他在車輪外圍發現一圈細小劃痕，呈逆時針排列，間距均勻，像是用硬物輕輕劃過。他蹲下身，用指甲摳了摳。泥土下沒有腳印，也沒有車轍。動物糞便也沒有。
他回到車上，只說：“地上有痕跡，不知道是什麼留下的。”
孫七和陳墨過來檢視。陳墨蹲下，用手掌貼地，閉眼片刻。
“地氣被擾動過。”他說，“不是自然形成。有人，或者什麼東西，在我們睡覺時靠近過。”
“為什麼不攻擊？”陳平安問。
“也許不能。”陳墨說，“也許在等什麼。”
孫七沒說話。他用頻譜儀低功耗掃描周圍區域。螢幕上跳動幾組資料，最終歸於平穩。沒有強訊號源，沒有電子干擾。
“可能是自然現象。”他說，“但也可能是偽裝。”
沒人再睡。他們決定提前出發。
凌晨兩點，房車再次啟動。孫七駕駛，陳平安坐在副駕，手裡握著一支圓珠筆。陳墨靠在後座，黃布包擱在膝上，手搭在魯班尺銅角。
車燈切開夜色。山路崎嶇，車速不快。胎記仍有微熱，但不再擴散。陳平安盯著前方路面，每隔幾分鐘就回頭看看後視鏡。霧已散盡，星空低垂，銀河橫貫天際。
他們駛入一段下坡路。兩側山體收窄，形成天然峽谷。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持續的咯吱聲。忽然，孫七踩下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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