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的右肩還在發燙，那股熱意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插在皮肉深處，不劇烈，卻持續不斷。他沒動，頭燈的光柱死死釘在壁畫上那雙眼睛的位置——右邊的那個圓點，剛才真的轉了一下，眼球似的，正對著他。
孫七靠在巖壁邊，喘著粗氣，右腿包紮處又滲出血來，顏色發暗。他沒去碰，只是把短刀橫在身前，刀刃朝外，手指緊緊攥著刀柄。周雪晴已經關掉了儀器，螢幕黑著，她左手五指扣住銅錢串，指節泛白，眼睛盯著巖頂裂縫，那裡水珠還在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十七秒。”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上次峰值是十七秒一次。”
陳平安低頭看錶，秒針走動。他數著。
十，十一，十二……
滴。
水落。
十六，十七。
就在第十七秒整，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嗒”，像是機械咬合，又像是某種開關被觸動。
不是水聲。
他知道。
胎記又燙了一下，比之前更明顯，像針扎。
“不能再待了。”他說，聲音不大，但清晰。
孫七抬頭：“你說走就走？線索還沒摸清。”
“我們已經被盯上了。”陳平安沒回頭，“那行字是給誰看的？為什麼偏偏補在‘引氣’旁邊？它不是提示，是標記。我們在看壁畫的時候，它也在看我們。”
周雪晴點頭：“磁場波動頻率在加快，剛才最後一次峰值間隔只有十五秒。它在適應我們，逼近我們。”
“活物？”孫七問。
“不知道。”陳平安說，“但它有意識，能判斷我們的行為節奏。”
孫七沉默兩秒，撐著巖壁站起身。腿傷讓他動作遲緩，但他還是站直了。“那就走。死地不能久留。”
周雪晴收起儀器，關掉所有電源，防止訊號外洩。她把裝置塞進揹包底層，拉緊拉鍊。三人不再多言，依次退出洞廳，沿原路返回。
通道狹窄，石壁潮溼，腳下碎石滑動。陳平安走在最後，頭燈掃過身後，光柱掠過牆壁接縫、塌陷邊緣、翻轉石板的機關殘骸。一切如舊，可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空氣更沉，呼吸都帶著滯澀感。胎記的熱度沒退，反而隱隱升高。
他們穿過夾牆機關，繞過毒霧區，翻過千斤石壓過的平臺。每一步都走得極慢，耳朵豎著，聽著身後有沒有異響。沒有腳步聲，沒有摩擦聲，只有他們自己的呼吸和腳步迴盪在洞壁之間。
終於看到出口的微光。
那是天光，灰濛濛的，從半山坡的灌木叢後透進來。洞口不大，藏在藤蔓和矮樹後面，外面是陡坡，往下是密林，往上是斷崖。
陳平安停下，抬手示意。
孫七和周雪晴立刻止步。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頭燈照向洞外。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溼土和腐葉的氣息。他右肩的胎記突然跳了一下，像心跳。
“不對。”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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